車子啟動，駛入車流。

　　陸時安看似隨意地握著方向盤，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馬上就高二了，聽說你們這學期競賽任務很重？以後有什麼打算？」

　　這不是普通的寒暄，秦澤能感覺到那平靜語氣下的審視。

　　他坐直了些，沉吟片刻，聲音清晰而沉穩：

　　「學業不會放鬆，競賽會儘力參加，至於未來……陸叔叔，我對計算機領域很感興趣。」

　　他頓了頓，繼續道：

　　「尤其是剛剛興起的互聯網，我覺得它不止是幾台電腦連在一起那麼簡單，它未來可能會徹底改變人們獲取信息，溝通甚至生活的方式，這裡面有非常大的空間可以去探索，我想往這個方向深入發展。」

　　陸時安擡眼看了他一下。

　　他面上不動聲色，隻是「嗯」了一聲，心裡卻著實驚訝了一下。

　　現在這個年紀，很多人還沒什麼目標的概念。

　　這小子想的倒不僅僅是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這麼簡單。

　　他看到的是一片更廣闊的未來，這份沉穩和遠見，確實不像個普通的高中生。

　　兜了一圈後，陸時安把秦澤送回了學校。

　　正準備告別時。學校附近的巷子裡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流裡流氣，穿著花哨的小混混模樣的青年，圍住了一個剛從校門口出來的瘦弱學生，推推搡搡，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什麼，眼看就要動手。

　　陸時安眉頭一皺，剛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身旁的秦澤也動了，他迅速推開車門下車，第一時間快步上前。

　　同時，他聲音冷靜地對著門衛室方向喊道：

　　「王師傅！麻煩報警！這邊有人尋釁滋事！」

　　這一聲既提醒了門衛，也震懾了那幾個混混。

　　那幾個混混一愣，顯然沒料到有人會這麼鎮定。

　　其中一個領頭的瞪著秦澤：「小子，少多管閑事！」

　　秦澤面無懼色，目光掃過他們，語氣平穩卻帶著一股壓力：

　　「警察馬上就到，學校裡到處都是人，路口也有監控，為點小事進去蹲幾天，值得嗎？」

　　他這話不是說給混混聽，更是說給那個被嚇壞的同學和周圍漸漸圍過來的學生聽。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學校保安已經拿著警棍沖了出來。

　　那幾個混混見狀，臉色一變，撂下幾句狠話，悻悻地飛快散開跑了。

　　一場可怕的暴力衝突，被消弭於無形。

　　陸時安全程站在秦澤身後，看著這個清瘦卻挺拔的少年擋在自己身前，冷靜處置，化險為夷。

　　他原本微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這小子，遇事不慌，有擔當，有腦子，知道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保護該保護的人。

　　這心性和能力，確實難得。

　　……

　　晚上，陸時安回到家，脫下外套，看著正在插花的姜雲舒，忽然嘆了口氣。

　　姜雲舒回頭看他：「怎麼了？」

　　陸時安走到沙發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像是斟酌著用詞，半晌才道：

　　「秦澤這小子……還行。」

　　姜雲舒這才知道，陸時安特意跑了一趟人家高中。

　　她忍不住笑意，揶揄道：「喲，總算說了句公道話，怎麼樣，這下該放心了吧。」

　　陸時安被妻子打趣，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嚴肅道：「但是，大學之前，還是不行。」

　　「放心吧，我們家姝禮聰明著呢。」

　　姜雲舒說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眉頭微蹙：

　　「倒是硯書，他這麼悶，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女孩子喜歡他。」

　　對於金硯書，陸時安完全不關心：

　　「他不是也收到過很多情書嗎？」

　　姜雲舒有點訝異：「是嗎？我怎麼不知道。」

　　「周管家說的。」

　　陸時安搖了搖頭：「說是垃圾桶裡撿的。」

　　姜雲舒不由得失笑。

　　很快，又是一年高考季。

　　金硯書早就在兩年前，成功保送進了全國有名的醫科大學。

　　這次高考，主要是金姝禮和秦澤。

　　臨考前夜，金姝禮到底還是有些緊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就在這時，床頭的電話響了起來。

　　她接起來，聽筒裡傳來秦澤一如既往沉靜的聲音：「還沒睡？」

　　「嗯……有點睡不著。」金姝禮小聲承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他簡短有力的話語：

　　「別多想，平常心，你能行。」

　　沒有過多的安慰，就是這麼平平常常的幾個字，卻像有種奇異的魔力，瞬間撫平了金姝禮心頭大部分的焦躁。

　　緊接著，另一個通話也打進來，是金硯書從遙遠的大學校園打來的長途，言簡意賅地給妹妹加油打氣，頗有兄長風範。

　　放下電話，金姝禮深吸一口氣，感覺心裡踏實多了。

　　高考日，天公作美，是個大晴天。

　　考點學校門外，黑壓壓地擠滿了翹首以盼的家長，人人臉上都寫滿了期盼與焦灼。

　　這樣的場景，滿打滿算，姜雲舒已經經歷四次了。

　　他們把車停在了考場對面不遠處的樹蔭下，開著車窗，安靜地等待著。

　　交卷的鈴聲終於響起。

　　片刻後，學生們如同潮水般湧了出來。

　　人群中，他們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兒。

　　金姝禮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眼神清亮，步伐輕快，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

　　那是一種儘力之後，自信從容的狀態。

　　幾乎在同一時間，在城市另一端的理科考點，秦澤也平靜地走出了考場。

　　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太多波瀾，隻有微微鬆開的眉心透露著考試順利的信號。

　　等待成績的日子固然煎熬，但結果終究不負眾望。

　　成績公布，金姝禮和秦澤都取得了極為優異的分數，足以讓他們在國內最頂尖的大學裡自由選擇心儀的專業。

　　填報志願的家庭會議上，金姝禮非常有目標。

　　「爸，媽，我想好了，我要報清大的管理學院。」

　　她頓了頓，眼中閃爍著明亮而充滿憧憬的光芒：

　　「我不想隻做一個享受成果的人，我看過您怎麼管理錦鯉集團，怎麼把握時機，怎麼帶領大家往前走，我也想像您一樣，未來能擁有自己的事業版圖，能真正地做一些事情，創造價值。」

　　姜雲舒倒是沒想到，小時候活潑調皮的金姝禮，最後會選擇這樣一條路。

　　他們自然是全力支持。

　　而秦澤，毫無疑問地選擇了另一所頂尖學府的計算機科學專業。

　　兩所名校同在一城，相隔了些距離。

　　這距離不遠，對於他們而言，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