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充滿了火藥味。

　　周管家急得額頭冒汗，張媽更是手足無措。

　　姜雲舒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沙發扶手。

　　現在的問題就在於，她不熟悉金家的產業，所以暫時看不出這份合同的真假。

　　對方是國營廠，按理說不會拿一個假合同過來質問，如果這份合同真的是金家簽的……

　　就在這僵持不下，劉主任等人幾乎要拍桌子之際，一陣輕微而規律的咯吱聲，從內院傳來。

　　輪椅碾過地闆的聲響，打破了緊繃的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隻見金建華自己推著輪椅，一副蒼白神色，緩緩滑入客廳。

　　「劉主任？好久不見，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金建華的聲音溫和，帶著熟稔的語氣，彷彿沒看到客廳裡凝重的氣氛。

　　隨後，他看向姜雲舒，語氣有一絲無奈：

　　「雲舒同志也在？唉，爸媽不在家，真是辛苦你了，讓你一個孕婦來處理這些麻煩事。」

　　姜雲舒眉頭一蹙，誰把這貨放出來了？

　　看到金建華，劉主任臉上的怒容稍稍緩和了一些。

　　「金建華同志？你來得正好，你們金家這單生意到底怎麼回事？合同簽了，貨呢？我們廠現在火燒眉毛了！」

　　金建華轉動輪椅，停在劉主任和姜雲舒之間。

　　「劉主任，息怒，這事說來話長，家裡最近確實出了些狀況，產能上可能有些誤判。」

　　他嘆了口氣，一臉誠懇，歉意十足：

　　「不過您放心，金家不是賴賬的做派，這樣，您再寬限幾天，我一定親自督促廠裡，想辦法籌措，儘快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損失方面，我們金家也絕不會推諉！」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給足了劉主任面子。

　　劉主任盯著金建華看了幾秒，又瞥了一眼旁邊冷著臉一言不發的姜雲舒，似乎覺得跟這個不懂事的孕婦較勁還不如跟這個懂事的金家少爺談更靠譜。

　　他緊繃的臉色鬆動了些，重重哼了一聲：

　　「建華同志，不是我不給面子！是廠裡等不起，看在你的份上，最多再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後，如果還見不到貨，或者拿不出合理的賠償方案，就別怪我們按合同辦事，走法律程序，申請查封了！」

　　「是是是，多謝劉主任體諒！」

　　金建華連連點頭。

　　劉主任又警告性地瞪了姜雲舒一眼，這才帶著手下的人，氣呼呼地離開了金家。

　　客廳裡恢復了安靜。

　　金建華臉上的謙恭笑容淡去，他轉動輪椅，面向姜雲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雲舒同志，看到了嗎？這就是做生意，不是光會算算題，看看賬本就能應付的，人心，規則，場面……複雜得很，剛才要不是我及時出來打圓場，劉主任他們真鬧到上面去，查封了家裡的產業，爸媽回來，恐怕也無力回天了。」

　　他頓了頓，輕輕一笑，笑容虛偽得令人作嘔：

　　「你還是安心養胎要緊，這些商海沉浮的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姜雲舒一直平靜地看著他表演，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

　　等金建華話音落下，姜雲舒微微擡起下巴。

　　「哦？」

　　她的聲音清亮：

　　「金建華同志，看來這金家的主人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急著跳出來，迫不及待要展示自己了？」

　　姜雲舒眼神裡的譏誚毫不掩飾：

　　「天晴了，雨停了，西院裡窩著的猴子，是覺得自己又行了？」

　　金建華臉上的笑容凝固，眼神也沉下去。

　　這個姜雲舒，還真是越來越牙尖嘴利了。

　　姜雲舒不給他機會反駁，微微歪頭一笑：

　　「而且，金建華同志，什麼做生意？說白了，你這不就是和稀泥嗎？拖三天，然後呢？三天後就能變出一萬匹布來？還是說，這三天裡，你打算自掏腰包，把這筆天價違約金給填上？」

　　她頓了頓，唇邊勾起一抹嘲諷：

　　「不過，你應該補不上這個錢吧，畢竟都被催債了，催款信都寄到家裡來了，說起來，欠錢的事情，你打算什麼時候和爸媽坦白呢？」

　　金建華扶著輪椅的手驟然收緊。

　　姜雲舒這是在指代那封他沒有拿到的信。

　　她果然能猜到。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金建華掃視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傭人在場，才壓下翻湧的情緒，扯了扯嘴角：

　　「姜小姐，你要知道，如果我不出來，他們指不定會做出什麼，我看你是孕婦，好心出來替你，替金家解圍，想不到你居然這麼說我，真讓人傷心。」

　　「哦？是嗎？」

　　姜雲舒淡淡地應了一聲，語氣裡充滿了不置可否的意味。

　　她的眼神彷彿在說『你繼續編』。

　　雖然姜雲舒沒有再追問，但金建華知道，這個女人已經將他當做最大嫌疑人了。

　　他沉著臉，不再言語，轉動輪椅，頭也不回地駛向西院的方向。

　　傍晚時分，林瓏和金承業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兩人臉上都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同時還有憂心和焦急。

　　「雲舒，雲舒你沒事吧？」

　　林瓏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姜雲舒，立即小跑過來，滿臉擔憂地上下打量她：

　　「我們剛回市區，就聽說紅星廠的人直接找到家裡來了？嚇到你沒有？那些人沒對你怎麼樣吧？真是欺人太甚，談生意哪有直接堵家門的道理？有什麼事找我們不就好了。」

　　金承業也緊皺著眉頭，沉聲道：

　　「這些國營廠的人，仗著身份越來越不像話了！雲舒，讓你受驚了，他們說什麼了？」

　　看兩人的樣子，似乎還不知道合同的事情。

　　姜雲舒搖了搖頭：

　　「爸，媽，我沒事，不過，劉主任他們來不是談生意的。」

　　她說著，從旁邊茶幾上拿起那份被劉主任留下的合同複印件，遞了過去：「他們是為這份合同來的。」

　　「合同？」

　　林瓏和金承業同時一愣，疑惑地接過。

　　金承業展開合同，目光落在簽名處和那枚鮮紅的法人私章上時，瞳孔驟然收縮。

　　他仔細辨認著簽名，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我不記得我簽過這份合同，但這個筆跡和我很像。」

　　林瓏也湊過去看，當看到合同上那苛刻到離譜的交貨日期，龐大的數量以及高達60％的違約金條款時，臉色唰地一下變了，聲音都顫抖了：

　　「這……這不可能！承業，這麼大的合同，我們完全不知情！這到底是誰幹的？！」

　　「印章……」

　　金承業臉色變得鐵青：

　　「周管家，你去我書房看看，我的印章還在不在。」

　　周管家忙道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