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瓏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回答時，一個帶著溫和笑意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他們身後陰影處傳來：

　　「爸，媽，這麼早你們在聊什麼呢？」

　　金建華緩步走出，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溫順笑容。

　　他彷彿沒聽見金承業剛才的話，徑直走到林瓏身邊，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語氣輕鬆：

　　「媽，我們什麼時候去田家？我都準備好了。」

　　金建華微微側頭，對著林瓏露出一個帶著點期待的笑容。

　　他表情正常，金承業和林瓏卻俱是臉色一僵，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尷尬。

　　「那個……等會兒就去。」

　　林瓏連忙道，偷偷打量了金建華幾眼。

　　也不知剛剛那番話，這孩子聽到了多少。

　　「好。」

　　金建華神色自若的點點頭，頓了頓，又道：

　　「我想著，畢竟是第一次正式見面，空手去不太好，媽，您看，買點什麼禮物送給她比較合適。」

　　好半天，林瓏才反應過來，金建華口中的她指的是田秀菊。

　　看金建華眼中隱約的好奇和期待，林瓏的心抽了抽，喉嚨裡泛起苦澀。

　　建華一定很期待吧。

　　可惜，那種女人，根本不配當所謂的母親。

　　林瓏這次去，說是談判，其實，是算賬的。

　　……

　　下午兩點，金家的車子正式踏上前往葛子村的路。

　　與之同行的，還有律師，保鏢等。

　　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灰撲撲，看著眼前還算熟悉的村景，林瓏心裡百感交集。

　　二十多年前，她就是在這裡，生的陸時安。

　　然後……

　　然後田秀菊這個可惡的女人，就把她的孩子給偷走了。

　　林瓏神色複雜的照著地址，找到了陸家，擡頭。

　　平心而論，陸家的房子在整座村裡都算很好的，一看就是個富庶農戶。

　　但林瓏心裡清楚得很，這房子的體面，全是吸著她親生兒子陸時安的血汗才換來的！

　　這家人，都在吸陸時安的血。

　　她壓下心底的憤怒，微微側臉看向身邊。

　　金建華安靜地站在她身側，臉上情緒十分複雜，像是近鄉情怯，又像是期待的孺慕之情。

　　林瓏深吸一口氣，上前敲門。

　　「田秀菊，開門。」

　　她的聲音盡量保持著平靜，心底卻快要壓不住怒火。

　　「誰呀？！大中午的叫魂啊！」

　　一個不耐煩的女聲從門內傳來，伴隨著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門猛地被拉開，露出一張刻薄的臉。

　　田秀菊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不耐煩地擡眼，目光掃過門口氣質不凡的林瓏。

　　緊接著，她的視線落到了旁邊的金建華身上，神情微微一僵！

　　她下意識的看了金建華好幾眼。

　　隨即，收穫到對方一個冰冷銳利的警告眼神。

　　林瓏沒有注意到這個小插曲。

　　她看見田秀菊的一瞬間，不可遏制的怒火就從心底陡然叢生。

　　就是眼前這個女人！

　　是她偷走了自己襁褓中的兒子，才釀成今天這般慘劇！

　　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她目光沉沉，審視著田秀菊，沒有急著發難。

　　田秀菊對陸時安如此惡毒，無非因為陸時安不是她親生的。

　　那麼……如果她對金建華這個親生子，能有幾分舐犢之情……

　　早上金承業的話在耳邊迴響。

　　陸時安對她這麼冷漠，肯定是生氣了。

　　她虧欠陸時安太多，隻想對他好一點，再好一點。

　　所以如果田秀菊能對建華好，表現出一個母親該有的樣子，或許，她可以考慮讓建華暫時回到生母身邊。

　　或者至少搬出去住一段時間，給時安騰出空間。

　　林瓏冷靜的權衡著。

　　「你……你們要幹嘛？」

　　察覺到來者不善，田秀菊強作鎮定，聲音卻有點發虛，眼神躲閃。

　　林瓏壓下心頭的不適：

　　「田秀菊？我是林瓏，他是……」

　　她頓了頓，聲音略顯停滯：

　　「……是我兒子建華，今天來，是和你清算陸時安的事情。」

　　「陸時安？」

　　田秀菊聽到這個名字，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慌張：

　　「清算啥？他關我屁事！」

　　林瓏懶得再兜圈子，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田秀菊，我才是陸時安的親生母親，當年在葛子村衛生院，你生下了建華，而我生下了時安，是你，調換了他們，對嗎？」

　　田秀菊渾身一震，隨後立即反應過來，雙手一叉腰，潑婦罵街道：

　　「你放什麼狗臭屁！誰調換孩子了？陸時安就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種！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她矢口否認，語氣激烈，表情卻很慌亂。

　　林瓏見狀，不耐煩的打斷她：

　　「行了，我既然來了，就是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我隻問你一句，金建華這個兒子，你認是不認？」

　　聞言，旁邊的金建華微微瞪大雙眼，似乎是沒想到林瓏居然會這麼問，眼底劃過一絲受傷。

　　但很快，他就懂事的上前一步，臉上神情複雜：「田阿姨……不，媽。」

　　田秀菊回過神來，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臉上露出極其誇張的嫌棄，彷彿在看什麼髒東西：

　　「別叫我媽！誰是你媽？！陸時安才是我兒子！」

　　「你兒子？」

　　聽她這麼說，林瓏冷笑一聲：

　　「不給飯吃不給水喝，隻知道虐待的兒子？」

　　田秀菊臉色一白：「誰……誰說的！」

　　她咬了咬牙：

　　「我哪裡虐待他……分明是他畜生！他活該！他小小年紀就想掐死我，他就是個惡魔！」

　　聞言，林瓏眼神黯了黯，無意和她做無謂爭執：「所以，你確定不認建華？」

　　田秀菊再度看了金建華一眼，梗著脖子道：「不認！」

　　「就他？一看就不是好東西！跟那個陸時安一樣，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我有這一個不孝的就夠夠的了，還稀罕再認一個？滾滾滾！趕緊滾！」

　　田秀菊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

　　金建華臉上表情凝固，隨即化作一種受傷和失落。

　　他低下頭，彷彿承受了巨大的打擊。

　　這副模樣，看在林瓏眼裡，頓時狠狠皺了皺眉。

　　「讓開。」

　　她目光不善的看向田秀菊，居高臨下道：

　　「我們進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