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錢德興的首肯，周世山臉都笑裂了，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威脅。

　　他連連躬身：

　　「錢老闆英明！您就瞧好吧，絕對萬無一失！」

　　錢德興揮了揮手，周世山立刻識趣地弓著腰，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內室。

　　門關上的瞬間，錢德興臉上那點勉強維持的沉穩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貪婪的興奮。

　　他果然是天選之人，這麼多年，市裡好不容易冒出來一個能和他們德興齋抗衡的糕點店，結果沒開幾個月就要夭折了。

　　那個姜雲舒，仇人那麼多，根本不需要他自己動手嘛！

　　他看著那沓周世山留下的嶄新大團結，又想起那令人驚艷的益生菌棗泥糕，以及剛剛師傅們不自覺的讚歎，狠狠啐了一口。

　　「呸！一個靠男人上位的女人，也配跟我德興齋爭鋒？走著瞧！」

　　……

　　時間飛快，省城糕點交流展的日子，轉眼就到了跟前。

　　雲舒甜品店內，氣氛忙碌而有序。

　　參展的糕點早已精心製作完成，分門別類地裝進特製的糕點盒裡。

　　李柔和王楠正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批糕點裝箱，準備裝上租來的三輪車運往會場。

　　「咦？」

　　王楠清點著清單，有些疑惑地看向角落：

　　「夢兒，這椰絲，糖粉還有菌粉……怎麼還剩這麼多？最新的一批好像是你訂的吧？」

　　正在低頭整理工具的夢兒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她擡起頭，臉上努力擠出笑容，眼神卻有些飄忽：

　　「啊……是，是啊王楠姐，我昨天太緊張了，怕用量估算錯了，就多訂了點，結果今天做的時候才發現，其實用不了那麼多，是我太緊張了，算多了…」

　　李柔聞言，順手拍了拍夢兒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哎喲，我說夢兒妹子，你這幾天怎麼老魂不守舍的？昨天練習的時候把糖都打翻了，不就是個交流會嘛，有雲舒在，你怕啥？放寬心，拿出你平時練習的水平來，肯定沒問題！」

　　「……是，李柔姐說得對！」

　　夢兒連忙點頭，臉上的笑容更用力了些，卻顯得有些僵硬。

　　她擡眼飛快地瞥了一眼正在做最後檢查的姜雲舒，又迅速垂下：

　　「我就是太緊張了，第一次參加這麼大的場面……」

　　姜雲舒擡起頭，心中泛起一絲漣漪。

　　這段時間，夢兒確實有些不對勁。

　　練習時，手會莫名地微顫，好幾次險些毀了整盤糕點。

　　眼神時常放空，經常透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惶恐。

　　昨天更是心不在焉，失手打翻了糖罐，白花花的砂糖灑了一地，她當時驚慌失措道歉的樣子，不像是單純的為即將到來的交流會緊張，反而像是……恐懼。

　　她在恐懼什麼？

　　姜雲舒微微蹙眉。

　　夢兒是她看好並重點培養的苗子，有天賦也肯吃苦，她不希望夢兒出岔子。

　　「夢兒。」

　　姜雲舒走過來，聲音溫和，帶著安撫的意味：

　　「原料多了不裝就是了，沒事，緊張是正常的，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記住，你做的棗泥糕味道已經很好了，就像平時在店裡一樣，把最好的狀態呈現出來就行，其他的，有我們。」

　　「嗯！謝謝姜姐！」

　　夢兒用力點頭，眼圈似乎有些發紅，她趕緊低下頭，去整理已經整潔利落的圍裙。

　　姜雲舒將那一絲疑慮暫時按下。

　　眼下交流會要緊，一切等結束後再細問不遲。

　　等幾人抵達會場時，時間已是上午。

　　省城工人文化宮的大禮堂，此刻被布置成了臨時的糕點展銷會場。

　　紅綢懸挂，彩旗飄飄，空氣中瀰漫著各種甜香混合的誘人氣息。

　　各家糕點鋪子的展位沿著過道兩側排開，琳琅滿目，熱鬧非凡。

　　不少顧客穿梭其中，臉上帶著興奮和喜悅。

　　雲舒甜品和德興齋的展位，因為來自同一市區，被安排在了相對的位置。

　　一眼望去，頗有些打擂台的意味。

　　入場口有些擁擠，各家都在忙著將裝糕點的大箱子和展示架往裡搬。

　　雲舒甜品這邊，姜雲舒和王楠合力擡著保溫桶，李柔推著一輛裝著原料的推車跟在後面，夢兒則抱著展示架走在中間。

　　就在他們即將通過那扇不算太寬的大門時，旁邊傳來一聲略顯傲慢的吆喝：

　　「讓讓！讓讓！德興齋的先進！百年老店，東西金貴，磕碰了你們擔待不起！」

　　隻見錢德興背著手，踱著方步走在最前，身後跟著幾個穿著統一工裝的老師傅。

　　他們擡著幾個刷著紅漆，描著金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大食盒，一行人頗有些氣勢洶洶，直直地就往門裡擠，似乎完全沒看到正在門框處小心調整推車角度的王楠和李柔。

　　「哎喲！」

　　王楠的推車被對方一個老師傅的食盒重重撞了一下，車身一歪，上面的幾個搪瓷盆哐當作響，差點掉下來，李柔趕緊扶住。

　　「怎麼回事？看著點路！」

　　錢德興非但沒道歉，反而皺著眉，不滿地瞥了一眼王楠她們的推車和上面的盆盆罐罐，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嫌棄：

　　「擋著道了不知道嗎？交流會講究個秩序，我們德興齋的東西要先進去擺放妥當。」

　　聞言，王楠的火爆脾氣噌就上來了。

　　她叉起腰，瞪圓了眼睛理論：

　　「嘿！你這人講不講理？明明是我們先到的門邊！門就這麼大，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還百年老店呢，架子倒比百年老樹還大！」

　　她這語氣，讓錢德興的臉色立即沉了下來。

　　他冷哼一聲：

　　「呵！還年輕軍屬代表呢，尊重前輩都不知道？」

　　「你這種人有什麼好尊重的？我們的糕點要是被撞歪了，你給我們賠展品嗎？」

　　王楠說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明白了，錢老闆，你該不會是知道你做的東西比不過我們，就故意使壞吧！」

　　「你！」

　　錢德興氣急敗壞，當即就要發作。

　　「錢老闆。」

　　姜雲舒清越的聲音響起。

　　她上前一步，輕輕按了按王楠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後目光平靜地看向錢德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