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

　　不等金老爺子回答，旁邊的葉老爺子插嘴道：「這老傢夥半個月來把廚房折騰的雞飛狗跳，光鍋都燒裂了兩個，就是為了給你做頓像樣的飯！」

　　金老爺子罕見地沒有反駁，隻是搓著手，眼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孩子，爺爺聽說你以前……日子過的不容易，沒吃過幾頓熱乎飯。」

　　他的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一些：「現在到了這兒，我也不知道該送你些什麼好，就想著做頓飯給你……」

　　彷彿是怕陸時安嫌棄，他又連忙補了一句：「我知道我的手藝比不上雲舒！但看你能吃上一口，我心裡才踏實些。」

　　陸時安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桌子上那些菜，雖然賣相一般，但能看出每道都是他平時愛吃的。

　　從小到大，除了姜雲舒，從未有別人專門為他下過廚，更別說還特意去學做他愛吃的菜。

　　這種來自長輩的細緻關懷，讓他心頭湧上一股陌生的暖意，也帶著些許困擾。

　　金老爺子為何會待他如此用心？

　　「謝謝金爺爺。」

　　他真誠道，不論如何，這份善意是真的。

　　「誒！」

　　金爺爺立刻應聲，眼眶都微微有些發紅。

　　他多想現在就告訴陸時安真相，可隻能用力點頭：「好孩子，多吃點！」

　　「我再確認一下，你們是駐守在本市的第七師，對吧？」

　　「對。」陸時安道。

　　「好……好，等過幾天，我就去部隊看你們倆。」

　　陸時安有些疑惑，但看著金老爺子殷切的目光，還是應了一聲好。

　　這位老人對他的好，雖然突然，但卻真摯，讓他不自覺心生親近。

　　看金老爺子說的差不多了，葉老爺子也摸出個小木匣，抿著笑推到姜雲舒面前：

　　「雲舒啊，這個給你。」

　　姜雲舒微微睜大雙眼，略有些驚訝。

　　接過，匣子裡是一對古樸的桃木護身符，表面包漿溫潤，刻著並蒂蓮紋，不過，雕刻師的刀工不太好，很多地方都歪歪扭扭的。

　　「這……」

　　「這木頭，是我年輕時在五台山求的料，保平安，保姻緣，都很不錯，送給你和時安。」葉老爺子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我這雕刻的手藝不行，不太好看。」

　　姜雲舒心中動容，指尖輕輕撫過護身符上粗糙的刻痕。

　　這份禮物或許不夠精美，但包含著老人最真摯的祝福。

　　她鄭重地將木匣合上，聲音柔軟：「很好看，我很喜歡，謝謝葉爺爺。」

　　緊接著，她從行李中拿出一個包來，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我也有禮物要送給二位爺爺。」

　　包袱打開，裡面是兩個棕褐色的陶罐。

　　罐口用紅綢紮緊，隱約飄出一縷葯香。

　　「這是三個月的葯膳配方。」姜雲舒將兩罐分別推到兩位老人面前：「金爺爺的這罐，每日晨起溫服一小盅，能平肝降壓。

　　「葉爺爺的方子，晚飯後服用，長期療養，關節就不會那麼疼了。」

　　兩個老人一同接過，頓時感動的幾乎熱淚盈眶。

　　「丫頭……」葉老爺子嗓子發哽：「我們這把老骨頭，哪裡值得你這麼費心？」

　　「怎麼不值得。」姜雲舒笑道：「就像您二老對我好一樣，在我心中，你們和親爺爺無異。」

　　臨別時，二老堅持要把他們送下山。

　　姜雲舒想著他們年齡大了，好說歹說，最後終於各退一步，送到半山腰就回去了。

　　但不論再怎麼拖延，終究還是要面臨分別的。

　　到不得不分離的時候，金老爺子一直藏在眼裡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萬般不舍。

　　好不容易找到的親孫子，連相認都不敢，現在就要走了，好在已經知道了他的部隊番號和駐地，等林瓏從省城回來，他們商量好，他第一個去接時安回家！

　　隻要這孩子願意認祖歸宗，哪怕要他這把老骨頭跪下來求，他也絕不會猶豫半分。

　　「時安，雲舒，等今年過年，你們要是願意，就回這個莊子裡，咱一起過！」

　　山道上的風輕輕拂過，這次，不等姜雲舒先說，陸時安就率先答應了下來。

　　「若是有機會，一定會再來的。」

　　「誒！好！」

　　金老爺子抹了一把臉，欣慰了不少。

　　他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葉老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老金，孩子們還會回來的。」

　　金老爺子攥緊手指，心裡暗暗發誓。

　　下次再見面，一定要讓時安風風光光的認祖歸宗，把這二十多年虧欠的，全部補回來。

　　……

　　下山之後，二人上了火車，徑直回部隊。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姜雲舒昨晚熬了一夜，略顯疲憊。

　　她不自覺朝著陸時安肩頭靠過去，半闔雙眸。

　　「累嗎？」

　　陸時安眼底盛滿了化不開的柔情，手指輕輕擡起，替她撩起額前的碎發，低聲問道。

　　姜雲舒搖搖頭，嘴角掛著淺笑：

　　「倒也不是很累，就是有點捨不得兩位爺爺。」

　　提起這個，陸時安眸光微動，他想起了金老爺子看自己時那複雜的眼神。

　　「金爺爺他，待我似乎很不同。」

　　姜雲舒心頭一緊，指尖無意識攥住了衣角，隨即打了個哈欠，像隻慵懶的貓一般又往陸時安懷裡縮了縮，嘟囔：

　　「可能你們都是當兵的，他比較喜歡你吧。」

　　陸時安垂眸看著懷中人兒，心底泛起柔軟的漣漪。

　　他其實能看出來，金老爺子和自己的事情，應該是另有隱情。

　　也能看出來，姜雲舒知道的，肯定比他多。

　　不過，他並不想深究，更沒興趣去探索。

　　該到自己知道的時候，就會知道的，金老爺子不是壞人，雲舒就更不可能害他了，她既然選擇沉默，就自然有她自己的道理。

　　此時此刻，他隻想珍惜懷裡的這份溫暖，讓時光就這樣靜靜的流淌下去。

　　下午，兩人抵達部隊駐地。

　　駐地大門，哨兵遠遠看見兩人身影，眼睛一亮，立即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陸團長！您終於回來了！」

　　陸時安利落的回了個軍禮：「辛苦了。」

　　「不辛苦！」哨兵聲音鏗鏘有力，隨後居然又轉向姜雲舒：

　　「嫂子好！大夥兒都可想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