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看他們狗咬狗
翌日清晨。
陸時安和姜雲舒提著兩份禮品,踏入了金家大門。
管家認得陸時安,見到他時明顯一愣,隨即忙不疊地開門相迎,臉上堆著過分熱情的笑容,一路絮絮叨叨地解釋著家裡的情況。
金承業出差了,金夢瑤去養胎沒帶周世山,金建華也不在,隻有林瓏在家,並且對兩人的到來非常歡迎。
兩人在寬敞的客廳落座不久,一陣急促而略顯淩亂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
來者正是林瓏,她臉上帶著幾乎不加掩飾的激動和欣喜,眼神在陸時安臉上短暫停留後,立刻柔和地落在姜雲舒隆起的腹部上。
「時安,雲舒,你們來了!太好了!」
她聲音都有些發顫,一邊親自張羅著讓傭人端茶倒水、切水果,一邊關切地問姜雲舒:
「雲舒,懷著身子呢,怎麼還特意跑一趟?累不累?」
兩人突如其來的主動拜訪,讓她驚喜得幾乎有些手足無措。
「您別忙了,我們坐坐就走。」
陸時安扶著姜雲舒在沙發上坐穩,語氣保持著禮貌的距離感。
「是啊林阿姨。」
姜雲舒微笑著將帶來的禮盒放在茶幾上:
「就是來給您送點新做的點心,順便謝謝您之前的幫忙。」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的腳步聲伴隨著刻意壓低的呵斥聲從客廳角落傳來。
姜雲舒不動聲色地望過去。
隻見周世山佝僂著背,身上套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工裝,正費力地提著一個沉重的銅水壺,往一個碩大的暖水瓶裡灌開水。
滾燙的水汽蒸騰,將他蠟黃憔悴的臉熏得汗涔涔的。
他旁邊站著一個穿著整潔傭人服的中年女人,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尖著嗓子低聲斥責:
「磨蹭什麼呢!沒看見太太有貴客嗎?水都灑出來了!笨手笨腳的廢物,真不知道小姐當初是中了什麼邪看上了你!」
周世山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隻是沉默地,更加笨拙地加快了一點動作。
他整個人縮著,卑微得如同這華麗客廳裡的一粒塵埃,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林瓏瞥見這一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厭煩和難堪,隨即迅速移開目光,彷彿多看一眼都覺得污了眼睛。
姜雲舒將周世山的慘狀盡收眼底,心中一片冷然。
這就是金夢瑤拼死拼活也要嫁的男人?
這就是周世山汲汲營營想要攀附的金家?
他得到了金家女婿的名分,代價卻是連傭人都可以肆意踐踏的尊嚴。
這種日復一日的羞辱和折磨,想必比殺了他更讓他煎熬。
很好,這正是她需要的狀態。
絕望,壓抑,渴望改變。
這樣的周世山,拿到那封信,必定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迫不及待地將其捅出去。
「林阿姨。」
姜雲舒適時地微微蹙眉,一手輕輕撫上後腰,露出些許疲憊:
「坐了會兒車,腰有些酸,方便找個地方稍微休息一下嗎?」
「當然可以!千萬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林瓏立刻應道,語氣充滿關切:「小張!」
她喚來一個年輕的女傭:「快扶雲舒去二樓東邊那間客房休息,那裡安靜又舒服。」
「謝謝林阿姨。」
姜雲舒在女傭小張的攙扶下起身,不著痕迹地遞給陸時安一個讓他放心的眼神,然後慢慢地朝樓梯走去。
經過周世山附近時,她的目光似是無意地掃過他佝僂的背影。
陸時安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妻子的身影,直到她在樓梯轉角消失,才緩緩收回。
客廳裡,隻剩下他和林瓏相對而坐。
方才那一絲刻意維持的熱絡瞬間消散,空氣彷彿凝固了,瀰漫開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與沉重。
林瓏親自給陸時安續了茶,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眼下,就她和陸時安了。
所以如果想說什麼話,這個時候說是最合適的。
林瓏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氣,猶豫再三後才開口,聲音裡充滿了濃重的悔意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時安,昨天的事,王明智那邊沒再為難你們吧?我後來聽說了一點,真是……唉。」
她重重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陸時安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眼中漸漸蓄起水光:
「都怪我,是我沒用,沒保護好你,才讓你小時候受了那麼多苦……」
她哽咽了一下,彷彿那些積壓心底太久的話語終於找到了決堤的出口:
「我隻要一想到,我的孩子,本該在我身邊錦衣玉食長大的孩子,卻在外面吃了那麼多苦,挨餓受凍,被人欺負……而我卻把那個冒牌貨捧在手心裡……我這心裡就跟刀絞一樣!是我對不起你,時安!是我一時疏忽,被人鑽了空子……我……」
林瓏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
此刻,她卸下了所有矜持與偽裝,隻剩下一個被無盡悔恨吞噬的,泣不成聲的母親。
陸時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看著眼前淚如雨下的女人,心中並非毫無波瀾。
那些童年缺失的溫暖,無數次渴望又失望的記憶碎片,在此刻翻湧而上。
但他早已不是那個需要母親懷抱來尋求庇護的孩子了。
「林阿姨。」
陸時安的聲音平靜無波,帶著安撫的意味:
「孩子被換走,不是您的錯,那個年代醫院管理混亂,有人處心積慮,防不勝防,您不必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林瓏淚眼朦朧地擡頭看他,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懂事」地開解自己,
這份懂事,反而讓她心中的愧疚和喜愛更深了,也更加刺痛。
「時安。」
她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希冀:
「你不怪我,那你是不是……因為我貪心,既想補償你,又對建華一時狠不下心徹底斷絕,覺得我想兩個都要,所以你才不願意回來?不願意認我這個媽?」
陸時安沉默了片刻。
客廳裡隻剩下林瓏壓抑的抽泣聲,和周世山在遠處走廊傳來的模糊拖地聲,更添幾分壓抑。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