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如果是你和我在一起呢
金建華擡起頭時,眼眶竟有些泛紅:
「出國,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沒有爸媽,沒有家,我就成了孤魂野鬼,姜小姐,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留在金家,至少……至少他們養了我二十多年,這裡還有我熟悉的一切……」
這番話,金建華說的情真意切,似乎真的十分無辜一般。
姜雲舒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表情卻沒有鬆動。
即使,換子和兩人都沒有關係。
可受苦的是陸時安,不是金建華。
要她如何去共情金建華呢?
而金建華則一直緊緊盯著姜雲舒:
「還有,姜小姐,我自認和你認識之後,從來沒有針對過你,紡織廠的事,你需要我配合,我都儘力配合了,你要的高分成,是我力排眾議答應的,我對你……難道不夠好嗎?僅僅因為陸時安這一件事,你就要厭惡我至此?連一絲舊情都不念?」
「王明智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是有人栽贓陷害我!我可以給你證據,那封信絕對是偽造的,你敢給我查嗎?」
姜雲舒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等他話音落下,她才淡淡開口,語氣堅決,絲毫不為所動:
「金建華,首先,那封信是不是你寫的,你我心知肚明,王明智的保險箱裡,這樣的信不止一封,如果真是偽造,何必做那麼多?」
金建華的瞳孔微縮。
姜雲舒果然全部看見了。
其實這件事裡,他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一點,就是姜雲舒是如何把那封信帶出去的。
王明智的傭人不會騙人,姜雲舒從王家離開的時候,身上一定是沒有帶東西的。
金建華想了很久,最後隻得出一個結論。
就是這封信真的是姜雲舒或者陸時安想辦法偽造的。
可現在姜雲舒的反應……
姜雲舒沒給他思考的機會,繼續道:
「其次,紡織廠的事情,是我和你談的合作,沒錯,我是要了高分成,可結果呢?你們服裝部門的效益翻了好幾倍吧?訂單接到手軟,利潤遠超從前,怎麼,我以為你該感謝我帶來的新思路和新設計,到現在,反倒成了你向我邀功的籌碼了?這邏輯,恕我不能理解。」
姜雲舒是堅決不接受被PUA的。
她和金建華以前的合作,原本就是各取所需,談不上誰應該謝謝誰,為利而聚而已。
姜雲舒的反駁條理清晰,句句在理,金建華被噎得啞口無言,半晌才澀聲道:
「我不是邀功……隻是希望你能念在曾經合作的情分上……」
「情分?」
姜雲舒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諷刺:
「我們之間,隻有利益交換,何來情分可言?」
說起情分,姜雲舒想起一件事。
也是最讓她懷疑金建華的一件事。
她的目光銳利起來,盯著金建華。
「金建華,我再問你一件事,陸時安和我回軍區時意外墜崖,這件事,是不是你乾的?」
那幾個跟著她的人,是沖著她來的,都認識她。
無牌車,乘客裡的卧底,都證明這不是意外,是一場有預謀的謀殺。
而符合這個條件,有足夠動機和理由的,隻有金建華。
以他的心機和手段,完全有能力策劃這一切。
但是,姜雲舒沒有證據。
這件事,現在是懸案。
既然是懸案,那她乾脆直接問嫌疑人,即使沒有證據,也要搞清楚這個潛在威脅到底是誰。
聽完姜雲舒的質問,金建華瞳孔猛地一縮,難以置通道:「你的意思是,你懷疑我?」
姜雲舒不置可否。
金建華臉上的震驚極其真實,他激動得甚至想從輪椅上站起來,卻又因腿傷跌坐回去,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樣:
「我不知道你說的墜崖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和我沒有關係!我那個時候根本不知道陸時安才是金家的親生兒子吧?我有什麼理由殺人?姜雲舒,你不能因為討厭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栽贓到我頭上!」
他否認得斬釘截鐵,姜雲舒細細觀察著他的表情。
目前沒看出來破綻。
但是沒有破綻,也不代表就真的沒有問題。
姜雲舒沉默一瞬,漠然道:
「金建華同志,你也不要激動,我就是隨口問問,不是你就不是你,但是以後,也請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轉身欲走,卻又停住,背對著他,丟下最後一句,也是對他最開始那個問題的最直接回答:
「最後,回答你最先開始的那個問題,為什麼我要向著陸時安?」
她微微側過頭,聲音清晰無比,也堅定無比:
「因為,他是我男人。我不向著我男人,難道向著你嗎?」
說完,她不再停留,帶著小青,步履沉穩地離開了這個房間。
房門被帶上,隔絕了外面最後的光線。
昏暗的房間裡,隻剩下金建華一人,僵坐在輪椅上。
姜雲舒最後那句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這樣的絕對信任和歸屬感,是他窮盡一生也無法從姜雲舒這裡得到的。
他臉上的震驚,委屈,憤怒等等偽裝出來的情緒,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緩緩靠在輪椅背上,閉上眼睛,再次發出一聲苦笑。
寂靜中,一個荒誕又帶著無盡酸楚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上心頭,縈繞不去:
如果……
如果當初沒有被換子,那麼現在和姜雲舒在一起的,會不會是他?
或者,如果是他先認識的姜雲舒,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金建華自認是不喜歡姜雲舒的,甚至對她有恨意。
如果不是她,自己的計劃早就成功了,說不定陸時安根本撐不到被認回金家的那一天,就死在了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可就是因為姜雲舒。
他的所有計劃,全部失敗,到最後就連僅僅隻是想留在國內這一個願望,都要靠把自己變成殘廢才能實現。
金建華覺得,自己這樣想,隻是因為姜雲舒是一個聰明的女人。
而他需要聰明的合作夥伴。
所以,如果結婚的是他們兩個,那很多事情,都是手到擒來了。
窗外,黑暗迅速淹沒了整個西院小樓。
空氣中,隻剩下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沉寂的空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