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爺子和金承業對視一眼。

　　沉默在三人之間蔓延，窗外的雨聲愈發急促，彷彿在催促著什麼。

　　「好。」

　　最終，金老爺子緩緩點頭：「依你，兩個孩子，我們都要。」

　　金承業輕輕握住妻子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顫抖：「等暴雨結束，我們立刻去部隊找時安。」

　　「為什麼要等？」

　　林瓏擡頭，淚水還掛在睫毛上，眼神卻已恢復清明：「我現在就要去見他！」

　　「小瓏。」金承業聲音沉穩：「時安現在不在部隊。」

　　「什麼意思？」

　　金承業深吸一口氣：「你忘了？這麼大的暴雨，肯定發洪水了，我打聽過了，時安他……帶隊去抗洪了。」

　　林瓏瞳孔驟縮，腦海中瞬間閃過二十多年前抗洪救災的畫面。

　　滔天的洪水、倒塌的房屋、被沖走的牲畜……

　　她的指甲不自覺地掐進掌心，聲音發緊：「他在哪裡？能查到嗎？我派人去，把他接回來！」

　　「小瓏！」

　　看她已經作勢要出門，金老爺子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他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時安是軍人！軍人的天職就是保家衛國！抗洪，他救應該去！我在山莊和他相處一個月，比誰都清楚他的選擇！」

　　林瓏僵在原地，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以為我不想認回孫子？」金老爺子說著，聲音有些哽咽：「但軍人就該有軍人的樣子！」

　　林瓏垂下眼眸。

　　她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隻是那是她的孩子，她怎麼能做到不擔憂？

　　「好……」

　　林瓏最終妥協，聲音輕得像嘆息：「我記得，他出生那天也是這樣的暴雨……」

　　宿命般的輪迴讓她心臟抽痛。

　　她的孩子，生在暴雨中，如今又在暴雨裡搏命。

　　金承業也沉默了，半晌，他攬住妻子肩膀：

　　「現在還不知道他去了哪兒救援，我託人打聽打聽，一有消息……」

　　「不用了。」

　　林瓏打斷他，將照片小心翼翼收進貼身口袋。

　　再擡頭時，眼中淚光未乾，神情卻已恢復冷靜：

　　「等洪水退去後，我們再一起去接他回家。」

　　……

　　白雲村堤壩處，渾濁的洪水已經漫過警戒線兩米多。

　　湍急的水流裹挾著樹枝雜物，破碎的傢具，甚至是整棵被連根拔起的大樹，猛烈地撞擊著搖搖欲墜的堤岸。

　　陸時安站在齊腰深的洪水中，軍裝早已濕透緊貼在身上。

　　他左小臂處被不知道哪兒來的雜物劃傷，傷口不斷滲出血絲，但很快又被渾濁的雨水沖刷乾淨。

　　「三班往左加固！二班注意右側缺口！」

　　他單手扶住搖搖欲墜的沙袋牆，連續十幾個小時的奮戰讓他嗓音嘶啞粗糙，卻依然鏗鏘有力。

　　「團長！西側又出現了管湧！」

　　通訊兵小張踉蹌著跑來報告，臉色煞白：「水位還在持續上漲！堤壩要撐不住了！」

　　陸時安抹了把臉上的泥水，望向遠處洶湧而來的洪峰。

　　那幾近黑色的水牆足足有三層樓高，所到之處，吞噬一切。

　　白雲村八百多口人還沒完全轉移，若是決口……

　　他眼神一沉，果斷下令：「突擊隊，和我一起，下水打樁！」

　　「是！」

　　十幾名戰士齊聲怒吼，聲音震得雨水都為之一滯。

　　他們渾身濕透，泥漿糊滿了臉龐，可一雙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燃著不滅的火。

　　沒有猶豫，沒有退縮，隻有攥緊繩索、握牢木樁的堅定。

　　他們是人民的子弟兵，或許會怕，但絕不會退！

　　陸時安深吸一口氣，率先抓住木樁。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位婦女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救命啊！我家小寶還在屋裡，那裡還有人啊！」

　　旁邊有人死死把她拉住，她就跪在地上求：「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我的三個孩子全在裡面……」

　　陸時安循聲望去，一幢兩層高的小樓在洪水中搖搖欲墜，已經傾斜。

　　洪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漲，要不了多久，這棟樓不是垮掉，就是被完全淹沒！

　　「你們繼續堵管湧！」

　　陸時安毫不猶豫的一把抓過救生繩：「我去救人！」

　　「團長！太危險了！」

　　不等小張驚呼，陸時安的身影已經沖向危房。

　　湍急的水流中，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洪水裹挾的雜物不斷撞擊著他的身體，他卻始終咬牙堅持著。

　　當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時，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開天際。

　　……

　　三天後，軍屬院大禮堂。

　　暴雨終於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

　　姜雲舒和王楠、李柔等人還在清點物資。

　　這三天裡，軍屬院的嬸子們也沒閑著，自發組織起來，趕製了上百件棉衣，蒸了無數饅頭，熬了十幾大鍋薑湯送往救災前線。

　　「雲舒，歇會兒吧。」

　　王楠遞來一碗冒著熱氣的薑茶，擔憂地看著她眼下的青黑：「你三天沒好好睡了。」

　　姜雲舒搖搖頭，接過茶碗卻忘了喝，疲憊道：「我出去一下。」

　　走到無人拐角，姜雲舒從空間裡拿出定位儀來。

　　當看到紅燈還在微微閃爍時，她緊繃的肩膀鬆懈了些。

　　這證明陸時安還活著。

　　過去三天裡，這小小的紅燈是她唯一的慰藉，每隔一小時就會拿出來看一下，確認陸時安的安全。

　　但今天……

　　姜雲舒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再次確認。

　　紅燈沒動。

　　又是沒動。

　　從今天早上到現在，紅燈雖然亮著，卻一直固執的停留在原位。

　　難道說，陸時安受傷，動不了了？

　　還是……

　　姜雲舒不敢往下想，手開始發抖。

　　不行，她必須去找他，現在，立刻，馬上。

　　姜雲舒將定位儀收起來，快速往外走。

　　剛到門口，迎面就和趙嬸撞上。

　　「誒！雲舒，你來得正好！」

　　趙嬸神色凝重，甚至沒發現姜雲舒著急的表情：

　　「有關洪水的新聞報道出來了，你快看看。」

　　她遞過來一張報紙，頭條標題很顯眼，赫然寫著

　　【暴雨肆虐，多地糧倉被淹，災民面臨斷糧危機】

　　「暴雨太大了，上遊那幾個村子都遭了災，現在好多村民都沒吃的了。」

　　趙嬸嘆了口氣：

　　「遇到天災，大家都困難，部隊的儲備糧基本上都送去前線了，我想著，能不能大家自願捐一些，把家裡的餘糧湊一湊，給災民送過去，雲舒，你家裡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