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夫人還有些依依不捨，叮囑他們路上小心。

　　姜雲舒和陸時安離開。

　　兩人剛走到醫院門口，正好遇見送完病人出來的陳院長。

　　老爺子背著手，似乎在思考什麼。

　　「老師！」姜雲舒叫住了他。

　　「嗯？雲舒，你們還沒走？」陳院長停下腳步。

　　「正要走呢。」

　　想到剛剛江夫人說的中秋晚宴，姜雲舒提議道：

　　「老師，今年軍屬院有一個中秋晚宴，您……也一起來熱鬧熱鬧吧？」

　　她記得，老師沒有子女，妻子也是早亡的。

　　陳院長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的擺擺手：

　　「你們軍屬院的團圓飯，我一個老頭子去湊什麼熱鬧？」

　　「怎麼是湊熱鬧呢？」

　　姜雲舒連忙道，語氣懇切：

　　「您在我可是我的老師，中秋晚宴家屬都能來，老師，我現在……也沒什麼長輩，中秋團圓夜，您當我的家人入席，怎麼樣？」

　　家人……

　　這兩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陳院長的心底漾開圈圈漣漪。

　　他行醫大半生，救人無數，卻救不回自己的妻子，孑然一身早已習慣了冷清。

　　此刻看著姜雲舒那雙盛滿真誠邀請的眼睛，聽著那一聲家人，一股強烈的酸澀感猛地衝上鼻腔。

　　他趕緊別過臉去，不想讓眼前的年輕人看到自己瞬間泛紅的眼眶，喉嚨有些發緊，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啞：

　　「……你這丫頭，就會說些好聽的，醫院事多，我要是有空再去。」

　　說完這句話，他揮揮手，腳步略顯倉促地轉身，快步朝辦公室走去。

　　姜雲舒和陸時安站在原地，看著老院長匆匆離去的背影，都沉默了一下。

　　陸時安輕輕攬住妻子的肩膀。

　　「老師他……」姜雲舒低聲道。

　　「嗯。」陸時安緊了緊手臂：「他會來的。」

　　……

　　中秋佳節，如約而至。

　　軍屬院裡張燈結綵，處處洋溢著喜慶團圓的氛圍。

　　食堂大廳被布置得煥然一新，長條桌拼成巨大的回字形，鋪著乾淨的桌布，上面擺滿了各家嫂子們精心準備的拿手菜。

　　油亮噴香的紅燒肉，金黃酥脆的炸帶魚，翠綠欲滴的炒時蔬，還有象徵團圓的各色月餅和水果，空氣中瀰漫著誘人的食物香氣和歡聲笑語。

　　姜雲舒穿著寬鬆舒適的棉布衣裳，自從懷孕以來，首次在軍屬們面前露面。

　　雖然孕吐讓她胃口欠佳，但精神頭很好。

　　她這一出來，打消了不少人以為她「病重」的顧慮。

　　好多人都湊到了姜雲舒身邊，問這問那，言語中多是關心。

　　她在軍屬院裡的人緣，現在可謂是如日中天。

　　天色漸漸暗下來時，一個軍屬急匆匆了走了過來。

　　「雲舒妹子，門口有人找，說是找你的，看著像是兩位老首長。」

　　姜雲舒有些意外，這個時間誰會來找她？還是首長。

　　她跟嫂子們打了聲招呼，走向軍區會客室。

　　推開門，看見兩位熟悉的老人，姜雲舒腳步一頓。

　　隨後，她驚喜的稍稍提高了聲音：「金爺爺！葉爺爺！是您二位啊！」

　　來人正是金老爺子和葉老爺子。

　　兩位老人穿著便裝，精神矍鑠，看見姜雲舒，也都肉眼可見的高興。

　　「雲舒丫頭，你說你，我們不來找你，你也不知道來找我們。」

　　姜雲舒真心實意的開心，聞言抿唇笑著哄道：「這不是最近忙嘛……原本想著過段時間就去的。」

　　金老爺子才不信，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麼。

　　姜雲舒和陸時安不願意去金家，他是能理解的。

　　而且最近的金家，可是烏煙瘴氣的。

　　金夢瑤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家裡人給她說的幾門親事都不願意，還老念叨著以前那個男朋友。

　　金建華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沒事，但金老爺子總覺得他變得一天比一天焦躁。

　　他一直都不主張林瓏兩個孩子都要，不過……金建華過不了多久就要出國，這一點他自己可改變不了。

　　所以總體來說也還行，至少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金老爺子相信，自己能看見陸時安回去金家的那一天。

　　旁邊的葉老爺子清了清嗓子，語氣有些遺憾：

　　「……可惜我等不到咯，我就要回老家了，所以臨走前才過來瞅一眼。」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透出一絲憂慮。

　　「您要回老家？」

　　姜雲舒敏銳地捕捉到葉老爺子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沉重。

　　這位老爺子無兒無女，唯一的牽挂就是養子葉永康。

　　他突然決定回去，而且情緒明顯不對，肯定有事。

　　「是老家那邊有什麼事嗎？需要幫忙您儘管開口。」姜雲舒關切地問。

　　「沒事，能有什麼事！」

　　葉老爺子隨口反駁，但眼神卻微微閃爍，避開了姜雲舒的目光：「就是回去處理點小事，放心吧，我自己能擺平。」

　　金老爺子在一旁哼了一聲，拆台道：

　　「擺平？就你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聽說都鬧翻天了！一群白眼狼，看永康那孩子老實厚道，又仗著你年紀大了，想把你當年拿命換來的撫恤金……」

　　他話沒說完，就被葉老爺子狠狠地踩了一腳。

　　金老爺子吃痛，嗷了一聲：「葉衛國！你謀殺我！」

　　「活該！」

　　葉老爺子故意又踩了一腳：「你不能牙齒掉光了，嘴上也沒個把門的吧？」

　　雖然金老爺子沒說完，但是姜雲舒還是能根據語境猜到一些。

　　這麼說，葉老爺子是家裡有事了？

　　她有些擔心，張嘴欲問，但看見葉老爺子不太想說的樣子，想了想，便也沒有多說什麼。

　　金老爺子還是滿臉不情願：「你這個不領情的老混蛋，我都說了……」

　　眼看兩位老小孩又要吵起來，姜雲舒連忙打圓場：

　　「好了好了，金爺爺，葉爺爺，說起來，您二位來得正好！今晚咱們軍屬院有中秋晚宴，可熱鬧了！不如大家一起參加？大傢夥一起過個團圓節，也當給葉爺爺送行，」

　　金老爺子自然沒意見，他還想著要見陸時安一面呢。

　　葉老爺子本想拒絕，但看著姜雲舒真誠期待的眼神，又想到自己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嘴邊的拒絕咽了回去，答應了。

　　隻是，他眼底的沉重和憂慮，並未散去多少。

　　姜雲舒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這葉家的麻煩，恐怕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