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秋雲接起電話，護工焦急的說：「賀先生快不行了，夫人你快回來。」

　　聽到這樣的話，喬秋雲差點沒站穩。

　　「棠棠！」她慌忙叫住了已經走進手術室的姜棠，「你賀叔叔要不行了，我們快點回去！」

　　姜棠一聽，也很著急。

　　「對不起醫生，我家裡人出事了，我改天再來做。」

　　她邊說邊返身出來。

　　「哎···醫生他們都準備好了！」護士不滿的說，「你這人怎麼這樣。」

　　姜棠三下兩下脫掉手術服，換上自己的衣服，母女倆一路小跑著去停車場開車。

　　剛坐上車，賀聿舟的電話也打進來了。

　　喬秋雲：「喂，聿舟。」

　　賀聿舟：「三嬸，我給姜棠打了兩個電話，她都沒接，她跟你在著嗎？」

　　「呃···」喬秋雲看了姜棠一眼，姜棠給了她一個眼色，喬秋雲說：「我們在外面買點東西。」

　　賀聿舟說：「三叔快不行了，你們快點回來。」

　　「儘快！」他又補了一句。

　　掛了電話後，喬秋雲的手都有些發抖，「我就感覺心慌慌的···」

　　姜棠想安慰兩句，可又知道那些話說了也是無關痛癢的，索性閉上嘴巴，專心開車。

　　為了避人耳目，姜棠選的這個醫院地理位置靠近郊區，開車去到賀氏的醫院估計需要四十多分鐘。

　　姜棠加大了油門，四十分鐘後，車子終於到了醫院。

　　母女倆下車後，急急忙忙的跑進住院樓。

　　「媽，我的事，你記得一定要保密。」姜棠不放心的又囑咐了一句。

　　母女倆急匆匆的進電梯、出電梯，跑到病房門口。

　　剛推開病房門，就聽見或高或低的哭聲。

　　又一道聲音哭的特別響亮，那是賀聿杉的哭聲，她邊哭邊呼喊著，「爸爸、爸爸···」

　　母女倆的腳步頓住，身體血液都凝固了，兩人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隨即，喬秋雲先一步衝進病房裡，扒開圍在病床邊的賀家人。

　　賀文錚閉著眼躺在床上，他鼻子上的氧氣罩沒有了，手上的針水也沒有了。

　　賀聿杉趴在他身上，抱著他哭的撕心裂肺。

　　喬秋雲獃獃的看著這一幕，不敢相信。

　　「三弟走了。」賀文超用手帕擦著眼淚，沉聲說道。

　　「文錚！」喬秋雲崩潰的大喊一聲，撲到賀文錚的身上，哭的痛不欲生。

　　除了賀文序，賀家人都來了，賀老爺一手被賀聿川攙扶著，一手杵著拐杖，老淚縱橫。

　　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讓他這個在商場上磨練的鐵石心腸的人，也哭的不能自已。

　　賀老太被賀聿舟扶著，平日裡，她的智力跟個五六歲的孩子差不多，她也意識到賀老三去了，「哇哇哇」的哭的跟著孩子一樣。

　　那幾個女眷也在用手帕捂著口鼻，低聲哭泣。

　　賀聿舟的眼眸通紅，他的目光從賀文錚的身上移到姜棠身上。

　　姜棠拎著包，定定的站在那裡，小臉蒼白，目光落在那三人身上，眼淚從她的臉上滑落，她哭的無聲無息。

　　賀聿舟的心一陣揪疼。

　　他把賀老太交給賀聿石，上前兩步，擡手去擦姜棠的眼淚，手指剛觸碰到她的臉頰。

　　姜棠一轉頭，避開了。

　　賀聿舟想把手裡的手帕塞進姜棠的手裡，給她擦眼淚，可姜棠手躲開了。

　　賀聿舟：「···」

　　他有點惱怒。

　　他都已經一再的放低身段，討好姜棠了，姜棠還不領情。

　　姜棠隻是一味的流淚，連個餘光都未給賀聿舟。

　　賀聿舟默默的站在她的身旁。

　　病房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每個人都在傷心的流淚。

　　不是裝的，賀文錚從來不爭不搶，待人善良大度，跟家裡人的關係都很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病房裡的空氣都沉悶的，讓人窒息。

　　「爸···」賀文超開口，「傷心歸傷心，還是儘快安排老三的後事吧。」

　　賀老爺子哽咽的說不出話，隻是點點頭。

　　賀文超擦乾眼角的淚，「大家都別站著了，跟老三好好告個別吧。」

　　萬紅雪上前扶起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賀聿杉，賀文清過去扶起哭的快要暈厥的喬秋雲。

　　「爸···」賀文超出聲。

　　賀老爺子懂賀文超的意思，他把手臂從賀聿川的手裡抽出來，掏出手帕擦乾淨眼淚，然後又把賀老太的眼淚擦乾淨。

　　他牽起賀老太的手，挺直脊背，拄著拐，一步一步的走到賀文錚的面前。

　　他俯下身，用蒼老的手一遍遍的撫摸的賀文錚皮包骨頭的臉。

　　「老三，你安心去吧。」

　　話音落，淚水滴在賀文錚的身上。

　　他直起身體，牽著賀老太走開。

　　從賀文超開始，按照輩分順序，大家依次跟賀文錚告別。

　　賀聿舟是家裡的長孫，他排在這一輩人中的第一個。

　　他看了眼姜棠，想牽著她一起過去，可姜棠根本沒看他，隻是默默的低著頭流淚，等著他們先走。

　　賀聿舟不滿了抿了抿唇，擡步先走上前。

　　姜棠排在最後面，她無聲的走到賀文序面前，伸出手想拉一下賀文錚的手。

　　誰知道賀聿杉突然衝過來，一掌把她推翻在地上。

　　「你別碰我爸爸！」

　　姜棠坐在地上有一瞬間的恍惚，分不清她身處何處，今夕何夕。

　　多年前，她剛到賀家，賀聿杉也是這麼把她推翻在地，警告她，「你別碰我爸爸！」

　　當時，賀文錚把她抱起來，好聲哄她，嚴肅的批評了賀聿杉，賀聿杉哭著跑開了。

　　「賀叔叔，賀聿杉又把我推倒了，你快起來管管她！」

　　姜棠的心裡大喊著，可嘴上卻發不出一個聲音，隻是淚水如決堤般的洪水，奔湧而出。

　　這個時候，賀聿舟也不想批評賀聿杉，他走過去把坐在地上的姜棠抱起來。

　　「摔到哪了沒？」他問。

　　姜棠推開他，「沒有。」

　　賀聿舟：「···」

　　姜棠的冷漠讓賀聿舟莫名的生出一種害怕的感覺。

　　賀聿杉指了指姜棠，又指著喬秋雲，邊哭邊說：「你一大早的去哪了？」

　　喬秋雲隻是傷心的哭，不說話。

　　賀聿杉又說：「讓你照顧我爸，你跟你女兒大清早的就不見人，我爸就是被你這麼照顧的？！」

　　喬秋雲本就傷心、愧疚沒能送賀文錚最後一程，被賀聿杉這麼一說，更是哭的稀裡嘩啦的。

　　「聿杉，你夠了！」賀聿舟沉聲道。

　　「就是你！」賀聿杉惡狠狠的瞪著她，「給她們母女撐腰，她們才敢這麼肆無忌憚的！」

　　「行了！」賀老爺子沉浸在喪子之痛中，沒心思管別的事情，「老二，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他帶著賀老太離開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