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下車，兩名傭人迎上來，一人幫姜棠拿行李，一人拿起杜錦買的那些東西。

　　那棟別墅矗立在眼前，米白色的大理石牆面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溫潤又疏離的光澤，門柱上雕刻的浮雕，精美的讓人有種高不可攀的感覺。

　　杜錦來過賀家一二十次，這一次，卻有種無形的緊張，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杜秘書，我們一起進去。」姜棠笑盈盈的邀請她。

　　杜錦對她微微一笑，「嗯。」

　　賀聿川牽起杜錦的手，「放鬆，什麼都有我擋著。」

　　杜錦暗暗吸了一口氣，回握著他的手。

　　兩人走在姜棠後面兩三步，三人走進別墅。

　　別墅裡面可熱鬧了，男人們圍著茶桌喝茶聊生意，女人們吃著水果，聊著家長裡短，賀聿杉、賀聿石陪著幾個年紀相仿的人，玩遊戲。

　　大家看見走進來的三人，目光都落在賀聿川和杜錦交握的手上，大家的臉上有過幾秒的錯愕，隨即都笑著打招呼。

　　「棠棠、聿川，回來了。」

　　萬紅雪看見杜錦，臉上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她不能發作。

　　她咬了咬牙，把所有的怒氣咽回肚裡，她僵硬的笑著，責備賀聿川，「你不像樣子，現在才回來！」

　　姜棠朝她們走過去，一邊解釋著，「二嬸，聿川和杜錦去機場接我，耽誤了些時間。」

　　「哦，哦。」萬紅雪笑的很難看，「是這樣啊。」

　　賀聿川牽著杜錦的手走到萬紅雪她們的面前，大大方方的介紹，「大伯母、四嬸，還有各位阿姨，這是我女朋友杜錦。」

　　杜錦微笑，「大夫人、四夫人，還有各位阿姨，你們好。」

　　徐雨柔笑眯眯的說：「以後跟聿川一樣，叫我伯母就行。」

　　「杜小姐，你好。」大家客氣的說，「杜小姐真漂亮，和聿川真是郎才女貌。」

　　萬紅雪的笑的，臉上的肌肉都抽搐了，看賀聿川的眼神帶了無數把刀，恨不得把他活剮了。

　　賀聿川忽視萬紅雪殺人的眼神，又帶著杜錦去跟那些男人打招呼，「各位叔叔，這是我女朋友杜錦。」

　　杜錦和他們打過招呼。

　　賀文超比萬紅雪沉得住氣，面帶微笑的點了點頭。

　　「爺爺呢？」賀聿川問。

　　賀聿舟指了指棋室，「在裡面下棋。」

　　賀聿川帶著杜錦進了棋室。

　　「爺爺，你不是讓我帶女朋友回來給你看看！」賀聿川的聲音很大，外面的人都聽到了，「這是我女朋友，杜錦。」

　　賀老爺子擡起頭瞪賀聿川一眼。

　　他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了？

　　也隻有這個混不吝的孫子，敢讓他背這個鍋！

　　「老賀總，您好。」杜錦頷首打招呼。

　　賀老爺子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嗯，就當是自己家，別拘束。」

　　最後，賀聿川把杜錦帶到了那幾個年輕人那裡。

　　賀聿川是玩遊戲的高手，帶著杜錦加入了他們的遊戲隊伍。

　　姜棠跟大家打了招呼，回樓上換身衣服。

　　賀聿舟跟大家說了一聲，跟著姜棠回了樓上。

　　姜棠正抱著貓，這隻親親那隻蹭蹭。

　　賀聿舟擰著眉走過來，「說了多少次了，少碰它們。」

　　姜棠用臉蹭著貓頭，「你都給它們打了那麼多疫苗，沒事的。」

　　從姜棠查出來懷孕後，賀聿舟就讓傭人帶著貓打了各種疫苗，就怕影響到她和孩子。

　　賀聿舟把貓拿走，「小心點為好。」

　　姜棠不高興的嘟起嘴，賀聿舟捏了捏她鼓鼓的臉，「累就去睡一會兒。」

　　「剛剛在飛機上了睡了一覺。」

　　賀聿舟坐在姜棠身旁，輕輕的給她撫著背，「還是很難受？」

　　妊娠反應很是折磨人，除了睡著的時候，姜棠時刻處於噁心想吐的狀態，對氣味也變得很敏感，明明大家都聞不到的味，就她一個人聞得到，然後又犯噁心。

　　姜棠把頭埋進賀聿舟的胸口，深吸兩口，「還是你的味道舒服。」

　　「下次出差，我要帶兩件你的貼身衣物去，難受的時候就拿出來聞聞。」

　　賀聿舟：「我讓人把我穿過的衣服改成口罩，你隨時戴著，這樣看上去少變態一點。」

　　姜棠擡起頭，輕咬他的唇，「我又沒帶你的內褲去聞！」

　　賀聿舟用手背擦了一下唇，「你剛剛親了貓。」

　　姜棠又咬他一口，「貓又不嫌棄你！」

　　「今天人多，別咬破了。」賀聿舟說，「我先給你按摩一下。」

　　賀聿舟抓起姜棠的手腕，按摩她的手腕內側和小腿外側的穴位。

　　為了緩解姜棠的妊娠反應，賀聿舟試了很多方法，從來不進廚房的他，甚至都學會了泡酸梅。

　　樓下。

　　一眾婦女繼續聊著天，話題自然是落在了賀聿川和杜錦身上。

　　有人討好的說：「杜小姐長得漂亮，人看上去也文靜，和聿川很是般配呢。」

　　萬紅雪抿了一口茶，皮笑肉不笑的說：「年輕人談戀愛圖個好玩，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大家都出來了，萬紅雪並不贊成這兩人來往。

　　有人把話題帶到了其他方面。

　　杜錦被賀聿川帶到遊戲室，和幾個年輕人玩遊戲。

　　杜錦不太習慣這樣的吵鬧的氣氛，一局玩完，她放下手柄，「我技術差，還是看著你們玩吧。」

　　賀聿川看出了杜錦的不自在，也放下了手柄，「我還沒帶你去看奶奶呢。」

　　杜錦喜靜，小別墅就老太太和一兩個傭人，剛好。

　　「走吧。」賀聿川站起來，朝她伸出手。

　　杜錦勾起唇，牽住他的手。

　　兩人成雙成對的朝小別墅走去。

　　兩人剛走出去，就有人問賀聿杉，「二哥什麼時候談的戀愛？」

　　賀聿杉抿了抿唇，「應該剛談不久，我也是今天才見到。」

　　她很肯定，上次在超市撞見賀聿川買菜時，他就談戀愛了。

　　她就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是誰呀？」又有人問。

　　「以前是二哥的秘書。」賀聿杉說，「別這麼八卦了，待會兒二哥聽到，又要罵人。」

　　大家癟了癟嘴，繼續玩起遊戲。

　　賀聿川帶著杜錦來到了小別墅，賀老太正在剪窗花。

　　傭人說：「老太太聽說今天過節，以為是過春節，就要剪窗花貼起來。」

　　賀聿川：「管他什麼節，奶奶高興幹什麼就幹什麼。」

　　賀聿川彎下身子，對著賀老太說：「奶奶，這是杜錦，我女朋友。」

　　「女朋友是什麼？」賀老太擡起頭，眼神迷茫。

　　「女朋友就是···」賀聿川想了想，「我未來的媳婦兒。」

　　老太太一樂，「聿川也有媳婦兒了？」

　　然後笑眯眯的看向杜錦。

　　杜錦對這個解釋有點無語，但想了一圈，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解釋。

　　杜錦彎腰，平視著賀老太，「老夫人，您好。」

　　「聿川媳婦兒，你快坐。」賀老太招呼杜錦坐下。

　　杜錦掃視了一圈，這裡就一個傭照顧著賀老太，挺安靜的。

　　「賀聿川，我在這裡待會兒，你不用管我，去招呼客人吧。」

　　「那你陪奶奶玩會兒，我過去看看。」

　　賀聿川去大別墅招呼客人。

　　杜錦看著賀老太坐在地上，手裡拿著剪子笨拙的剪著窗花，茶幾上、地面上扔了很多碎紙和四不像。

　　杜錦拿起一張四不像，問賀老太，「老夫人，你剪的這個是什麼？」

　　「兔子。」

　　杜錦：「···」她以為是犀牛。

　　杜錦又拿了另一張像豬一樣的剪紙，「這又是什麼？」

　　「兔子。」

　　杜錦：「···」可能是一隻肥耳大胖兔。

　　杜錦問：「你剪得這些都是兔子？」

　　「兔年，剪兔子。」

　　杜錦：「···今年好像是蛇年。」

　　賀老太堅持，「兔年！」

　　「好吧。」杜錦蹲在地上，「我可以跟你一起剪嗎？」

　　「你會剪兔子？」

　　杜錦不會，她什麼都不會剪，「我可以學。」

　　杜錦拿出手機，搜索兔子怎麼剪。

　　一老一少認真的跟著視頻，學剪兔子。

　　杜錦學的快，跟著剪了幾次後，就學會了，她又耐心的教賀老太剪。

　　賀老太年紀大了，手上動作笨拙，怎麼剪都剪不好。

　　杜錦手把手的拿著她的手，幫她剪兔子。

　　賀聿川在那邊陪著聊了一個多小時的天，不放心這邊，過來看看。

　　剛走進客廳，就看見那一老一少坐在地闆上，一個銀髮一個黑髮，兩顆頭湊在一塊兒，手把手的剪著紙。

　　秋日的午後帶著幾分慵懶的暖意，客廳的玻璃窗濾進柔和的光。

　　奶奶把剪好的紙展開，笑的滿臉皺紋，杜錦也開心的露出兩排牙，兩人衣服上、腿上都沾滿了紅色的碎紙。

　　賀聿川看著這一幕，也彎起唇。

　　他悄悄的退了出去，不到兩秒，又轉身回來，偷偷的拍了一張照片。

　　賀老爺子下棋下累了，保健醫生扶著他回來休息。

　　賀老太邀功般的給他看，她剪得兔子。

　　賀老爺子笑著誇讚，「剪得很好。」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四不像，「這是什麼？」

　　賀老太：「不知道，聿川媳婦兒剪得。」

　　杜錦：「···」心機老太太！

　　晚上七點開飯，杜錦扶著賀老太來到餐廳。

　　平時一家人吃飯都在小餐廳，今天人多，在大餐廳吃飯，剛好坐滿了三張大圓桌。

　　男人、女人、年輕人各一桌，桌上擺滿了各色菜肴。

　　正是大閘蟹肥美的時候，每桌還有傭人幫忙剝螃蟹。

　　這時候，酒是必不可少的。

　　賀老太和姜棠不能喝。

　　「杜錦也不喝。」賀聿川對傭人說，「給她榨一杯橙汁。」

　　這頓飯吃的倒也平靜，沒人攪局，沒人找事，聊天喝酒吃飯，氣氛還不錯。

　　吃過晚飯，客人們離開，就剩賀家人。

　　杜錦也準備回去了，她小聲跟賀聿川說：「我讓司機送我回去，你喝了酒，今晚就住家裡。」

　　賀聿川不想讓杜錦一個人孤零零的，「來都來了，你今晚也在家裡住。」

　　杜錦婉拒，「我什麼東西都沒帶，不方便。」

　　「家裡什麼都有。」賀聿川還會不知道杜錦的心思，「你看，沒人會為難你，今晚在家裡過節熱鬧。」

　　萬紅雪看見那兩人在不遠處小聲嘀咕，以為杜錦要約著賀聿川離開。

　　「聿川！」萬紅雪對著兩人的方向，大聲說，「今晚別出去了，陪爺爺奶奶過個節，讓司機送杜秘書回去。」

　　賀聿川轉頭，不冷不淡的睨了她一眼，「杜錦不回去，我留她在家裡過節。」

　　萬紅雪凝著賀聿川，眼神不善。

　　賀聿川已經轉回頭，對杜錦說：「聽到沒，今晚在家裡住。」

　　賀老太要做花燈，拉著聿杉去和她做花燈，路過兩人身旁時，她頓住。

　　「聿川媳婦兒，你也跟我們去做花燈。」

　　杜錦：「···」

　　不是兔年春節嗎？怎麼又做起花燈了？

　　賀聿杉也是很無語的表情。

　　她簡直懷疑賀老太是不是真的老年癡獃。

　　以前對著姜棠叫聿舟媳婦兒，兩人果真成了，現在對著杜錦叫聿川媳婦兒······

　　賀聿川順坡下驢，推著杜錦的後背，「去吧，待會兒放花燈，做好看點。」

　　杜錦又被賀老太叫去小別墅做花燈。

　　賀聿川瞥了萬紅雪一眼，先上樓了。

　　萬紅雪準備跟上去，徐雨柔拉了她一下。

　　徐雨柔低聲說：「孩子感情的事，隨他們，別幹涉太多。你想想聿舟那時候。」

　　賀聿舟那麼聽話守規矩的人，都鬧成那樣，賀聿川從小不聽話不守規矩，這要惹惱了他，不得把家掀了。

　　萬紅雪有苦不能說。

　　家世不好，她都能勉強不計較了。

　　可杜錦那爹，一個賭鬼親家，她好意思跟人說嗎？

　　何況，杜錦那病，萬一又複發了，怎麼辦？

　　萬紅雪說：「大嫂，我知道。」

　　她跟著回到樓上，聽見賀聿川正安排傭人收拾客房給杜錦。

　　「聿川。」萬紅雪說，「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我給她留臉面，你別太過分了！」

　　賀聿川挑了挑眉，「剛好，我也想對你說這句話。」

　　萬紅雪氣爆炸了，「你給我說！」

　　賀聿川可不怕，他不緊不慢的走到沙發邊坐下，「今天人多，我給你留面子，你別太過分。」

　　萬紅雪又想打人。

　　賀聿川說：「她是我請了又請，才請到家裡過節的，你對她客氣點。」

　　「我要不客氣呢？！」萬紅雪厲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