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把車停好，沒走幾步，就見前面樹影下站著一個人。

　　定睛一看，賀聿舟。

　　大晚上的不好好待在房間，一個人在停車場裝神弄鬼的嚇人。

　　姜棠四下看了看，周圍都沒人。

　　她走過去，在隔著賀聿舟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大哥，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

　　賀聿舟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大過年的，一個人跑去哪？」

　　姜棠也沒瞞著，「段沐凡剛從國外回來，我帶他去外面吃頓飯。」

　　停車場的燈光不算明亮，賀聿舟又站在樹影下，姜棠看不清他的表情。

　　聽他的聲音，倒也沒什麼。

　　賀聿舟說：「一個大冠軍，連吃頓飯的錢都沒有？」

　　姜棠解釋，「這幾天飯店不營業，他對江州不熟，不知道上哪吃。」

　　賀聿舟問：「他不回家嗎？」

　　「他已經很多年沒回家了，他跟他父母的關係不好。」

　　賀聿舟又問：「他還跟你講他的父母了？」

　　「多的沒講，就說了關係不好，不聯繫。」說到這，姜棠突然頓住，「今天你怎麼了？好像對他的事很感興趣？」

　　賀聿舟強調，「我關心的是錢！他還沒還錢嗎？」

　　姜棠：「···」

　　賀聿舟輕嗤，「姜棠，你收我的錢毫不遲疑，生怕晚一秒我就會反悔。怎麼收你借出去的錢，就這麼困難？」

　　前半句，戳中了姜棠的小心思。

　　姜棠尬笑了兩聲，「他說了他會還的，我們再等等。再說了，哪有大年初一就要賬的。」

　　「呵！」賀聿舟不屑，又問：「他不回家，在江州幹什麼？」

　　「他說他要休息一段時間，可能這大半年，他都會在江州。」

　　賀聿舟說：「讓他還錢的時候，把這頓飯錢也算上。」

　　姜棠：「···」她怎麼好意思。

　　「不願意？」賀聿舟說，「他連頓飯錢都沒有，要白吃？」

　　「他也沒白吃。」姜棠說，「他給我送了新年禮物。」

　　「什麼？我看看。」賀聿舟伸出手。

　　姜棠從包裡拿出那個盒子，賀聿舟看都沒看，揣進了自己的上衣兜裡。

　　姜棠驚訝，「你幹什麼？」

　　賀聿舟：「收了我的紅包，還想要別的男人的禮物，你想的真美。」

　　姜棠：「···」這算什麼？

　　賀聿舟邁步，朝別墅走去。

　　姜棠站原地站了七八分鐘，才走進去。

　　賀聿舟回到房間，打開盒子一看，手鏈。

　　他一用力，就把手鏈扯斷了，然後扔進垃圾桶。

　　初二，賀家的親戚都來家裡拜年，家裡更熱鬧了。

　　電視上轉播著段沐凡澳網奪冠的那場球賽。

　　大家順帶聊起了他。

　　誇他厲害，為國爭光，說他現在多麼的炙手可熱。

　　賀老爺子從不看球賽的人，也多看了幾眼。

　　長得是真像賀聿石和賀聿舟的結合體。

　　賀老爺子前段時間懷疑過，是不是老四留在外面的種。

　　他派人暗中調查，費了好一番周折才查到，段沐凡明面上是一對商人夫婦的兒子，其實是某個領導的私生子。

　　賀老爺子的目光在姜棠身上停留了幾秒。

　　以段沐凡現在的影響力，如果能為賀家效力，倒也不錯。

　　何況，他還有一個那樣身份的父親，跟賀家結親，對雙方都有利。

　　姜棠敏感的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點淩厲。

　　她擡起頭，就對上了賀老爺子的目光。

　　她心裡有點忐忑。

　　賀老爺子肯定還以為，她跟段沐凡在交往，所以才這麼看她。

　　他要是知道她騙他······姜棠不敢想。

　　她從小就很怕賀老爺子。

　　賀老爺子倒也沒說什麼，又轉頭回去跟別人聊天了。

　　倒是賀聿川又沒事找事了。

　　「棠棠，你跟段沐凡關係這麼好，什麼時候他回國，把他約出來一起吃頓飯，讓我見識一下冠軍的風采。」

　　姜棠說：「你不是已經見識過了。」

　　賀聿川要是敢亂說她和段沐凡的關係，她就讓賀老爺子知道，他不好好待在歐洲，到處亂跑的事。

　　賀聿川也不怕誰知道他不好好工作，亂跑的事。

　　不過，既然姜棠拿這個威脅他，他也就勉強裝裝。

　　「你記錯了吧，上次和你們一起吃飯的是大哥，我沒在場。」

　　姜棠敷衍，「哦，那等他有時間，我約他。」

　　賀聿石插嘴，「到時候帶上我！」

　　賀聿川推他的頭，「一邊去，小孩子啥也不懂。」

　　初三下午，賀文序回家了。

　　這一個年，算是全家人團圓了。

　　徐雨柔最開心，賀聿舟好像沒什麼反應。

　　不過，他向來不表露情緒。

　　徐雨柔開心的問：「文序，怎麼突然回來了，你不是說你值班嗎？」

　　賀文序說：「交班了，回家看看你們。」

　　徐雨柔笑容燦爛，「剛好聿舟這幾天也休息，你總算可以陪陪他了。」

　　賀聿舟面上不辨喜怒，「媽，我又不是小孩，不需要陪。」

　　徐雨柔說：「就是因為你爸陪你的時間少，你的心事從小沒人聽，使你少年老成的，心裡想什麼，從來不跟我們說。」

　　賀聿舟瞟了一眼賀文序，賀文序面上也看不出情緒。

　　賀聿舟說：「不是有爺爺還有三個叔叔陪我。」

　　徐雨柔：「···」這怎麼一樣！

　　姜棠也這麼覺得。

　　這些年，賀文序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在賀聿舟的成長中，賀文序是缺席的。

　　現在，賀聿舟已經長這麼大了，的確不需要他的陪伴了。

　　吃過晚飯，賀聿石接到同事的電話，說是貓的鑒定結果出來了。

　　賀聿石帶著姜棠來到了警局。

　　鑒定結果是，在貓的胃裡發現了某種藥物的殘留，這種藥物會引起動物情緒暴躁、易攻擊。

　　賀聿石和姜棠都很疑惑，震驚。

　　錘錘從哪吃到的這種葯？

　　不過，鑒定人員又說，這種藥物有時候會用於治療抑鬱症。

　　兩人一時也無法確定，到底是有人故意給錘錘下藥，還是錘錘不小心吃到的。

　　畢竟，家裡人光是傭人、保鏢就有四五十人。賀家佔地面積又大，誰知道錘錘哪裡吃到的這種葯。

　　「算了。」賀聿石一個大直男，大大咧咧的，「死都死了，別想那麼多了，埋了吧。」

　　兩人把錘錘埋到了郊外的一片小樹林裡。

　　回到家裡，已經很晚了。

　　姜棠看賀聿舟房間的燈亮著，看來是還沒睡。

　　回到房間，姜棠給賀聿舟發了消息：【我跟聿石請法醫鑒定過了，錘錘是吃錯藥才會這樣的。】

　　等來的回復是：【一隻貓，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姜棠看著消息，沉默了片刻。

　　她沒想鬧，隻是想把這個事實告訴賀聿舟一聲。

　　看來，賀聿舟根本就不在乎錘錘到底為什麼發瘋。

　　姜棠的腦中甚至已經浮現賀聿舟沉著臉問她：「請法醫鑒定，要不要讓警局立案調查？！」

　　姜棠：【對不起，打擾了。】

　　她就不該自作多情的跟賀聿舟解釋。

　　初四吃過早飯，賀文序又要出門，說是有點事要辦。

　　這次，連賀老爺子都有些不滿了，「什麼事，非得你大過年的親自去辦？」

　　賀文序說：「工作上的事，我要去拜訪一下孔副市長。」

　　徐雨柔好心說：「讓聿舟陪你去吧。你這麼多年不在江州，面孔生。江州的這些領導，聿舟都認識。」

　　徐雨柔平時很注重保養，雖然已經六十二歲，但看上去也就五十齣頭。

　　她平時的穿戴也很講究，高貴優雅，每天都化著妝，盤著發。

　　不過，姜棠還是注意到，徐雨柔的口紅顏色比往日鮮艷一些。

　　賀文序婉拒，「不用了，我已經提前跟他聯繫好了。」

　　徐雨柔還在堅持，「你兒子陪你去，怕什麼？」

　　賀文序：「···」

　　賀聿舟幫賀文序解圍，「媽，爸跟孔副市長談事，我在場可能會不方便。爸如果需要，他會叫我的。」

　　徐雨柔：「···」

　　賀文序出門了，賀聿舟回二樓，徐雨柔跟了上去。

　　徐雨柔責備他，「聿舟，你怎麼還抗拒了呢？」

　　賀聿舟淡笑，「媽，昨天我就說了，我已經長大了，不需要他的陪伴。」

　　徐雨柔替賀文序解釋，「我知道你心裡怨他，這些年不陪伴你，可他的工作沒辦法。」

　　賀聿舟說：「我知道。」

　　徐雨柔說：「再過幾年，他就退下來了，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就可以天天在一起。」

　　賀聿舟將徐雨柔垂在耳旁的頭髮撩到耳後，「我知道，你別操心這些事。」

　　徐雨柔無奈。

　　姜棠不知道賀文序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反正沒回家吃晚飯。

　　初五一大早，姜棠就接到了段沐凡的電話，說他今天下午要出國一趟。

　　經紀人幫他接了兩個代言，他要去國外拍廣告。

　　姜棠一聽他代言的那兩個牌子，那可是國際上有名的大牌。

　　一般這樣的代言，每年的代言費都得幾千萬。

　　姜棠：「不得了，你發財了！」

　　段沐凡笑，「等我回來，請你吃飯。」

　　「好啊。」

　　不過沒想到，吃過午飯，賀聿舟和林嫣然要去麗國出差。

　　好不容易，賀文序回家一趟，賀聿舟又要出差。

　　徐雨柔第一個不答應，「你昨天沒說要出差啊，什麼事，非得今天去？」

　　這父子倆，就沒個團聚的時候！

　　賀聿舟說：「臨時出了點事，我要去那邊處理。」

　　「嫣然一個人去，不行嗎？」

　　賀聿舟說：「她處理不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徐雨柔又問。

　　「怎麼也得一周吧。」

　　徐雨柔：「···」

　　一周後，賀文序又回去了。

　　賀聿川說風涼話，「大哥，你這差出的正經嗎？」

　　賀聿舟懶得搭理他。

　　林嫣然解釋，「是真的有事，需要聿舟親自去處理。」

　　「嘖嘖嘖···」賀聿川咂咂嘴，「你說，你倆這麼優秀，還這麼努力，那我們努力還有什麼用？」

　　賀聿舟真是嫌他話多，「你有這閑工夫，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努力？」

　　「我倒是想跟著去努力···」賀聿川為難的思考了片刻，「算了，我就不當這電燈泡了。」

　　「希望這次回來，能聽到你們複合的好消息。」賀聿川意味深長的說。

　　姜棠：「···」

　　其實，她也暗暗擔心的。

　　畢竟，賀聿舟和林嫣然相愛過那麼多年。

　　姜棠知道，賀聿舟心裡一直都有林嫣然的。

　　賀聿舟睨他一眼，帶著林嫣然離開了。

　　賀聿舟沒想到，會在飛機上碰上段沐凡。

　　段沐凡戴著口罩，隻露出眼睛及以上的部分，但賀聿舟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段沐凡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賀聿舟。

　　四目相對，兩人的眼神都很複雜。

　　畢竟在一起吃過飯，裝不認識也裝不過去。

　　賀聿舟面色淡淡的伸出手，「段先生，真巧。」

　　段沐凡回握一下，「賀總，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

　　「的確沒想到。」

　　賀聿舟收回手，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段沐凡坐下後，摘了口罩，林嫣然也認出了他。

　　林嫣然不追星，隻是多看了他兩眼。

　　那天，在電視上看到段沐凡，林嫣然就覺得他跟賀聿舟長得有幾分像。

　　今天見到真人，比在電視上還像。

　　林嫣然又看了看賀聿舟。

　　賀聿舟坐在位子上，已經拿出了筆記本電腦，準備工作。

　　林嫣然挑了挑眉，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他們坐的是商務艙，有獨立的空間。

　　等飛機降落，賀聿舟收拾好東西，準備下飛機。

　　段沐凡已經先離開了。

　　吃過晚飯，姜棠在花園裡散步。

　　賀聿川弔兒郎當的走到了他旁邊，「這麼難過，怎麼不追著去出差？」

　　姜棠沒看他一眼，半低著頭，「我懶得跟你這種說話不算數的人說話。」

　　答應過她，不試探她和賀聿舟了，還不停的試探。

　　賀聿川不屑道：「你說話算數了？」

　　姜棠說：「我不摻和你跟大哥的事。就算大哥問我，你的事，我也不會告訴他。」

　　「誰信呢？」

　　「你不信，是你的事。」

　　「行，我不問你大哥的事。」賀聿川說，「我問你跟段沐凡的事。」

　　姜棠：「我拒絕回答。」

　　說的越多，賀聿川越是容易找到漏洞。

　　賀聿川：「那你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姜棠罵他神經病，「你跟大哥之間的競爭，為什麼非得把我這個外人拉進去！」

　　賀聿川說：「因為我猜不透大哥的心思。」

　　也就是說，要從姜棠這裡找突破口。

　　姜棠：「那你找錯對象了，你該去找嫣然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