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我們談談
那是姜棠剛來賀家後不久。
那天,他去泳池遊泳,等他洗了澡換了泳褲出來,就見遊泳池裡有一條活蹦亂跳的「魚」。
之所以說她是魚,因為姜棠遊泳遊的太好了,各種泳姿隨意切換,靈活的就像一條魚。
她還能憋氣很久,在泳池的這一端紮一個猛子,再出現時已經在泳池的那一端。
更主要的是她臉上的表情,彷彿乾涸許久的魚兒跳進了水裡,隻有興奮和快樂。
賀聿舟不僅驚訝於姜棠的泳技如此之好,更被她愜意的表情吸引了,他還從未見過誰遊個泳遊出幸福的樣子。
賀聿舟看呆了一會兒,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在原地看了七八分鐘了。
幸好姜棠隻顧著遊泳,也沒注意到他。
賀聿舟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不下去了。
一方面是他們那麼大的年齡,已經有了很強的性別意識,那時候的姜棠,對他而言,隻是一個陌生的繼妹,孤男寡女的在一起遊泳,不太好。
另一方面,他的泳技比姜棠差多了,擔心丟人。
他從小不喜歡水,甚至有些生理性的害怕,徐雨柔說,他三歲以前連澡盆都不敢下去,每天洗澡都哇哇哇的哭。
後來慢慢長大了,他好強,他不想在任何事上落後於別人,他開始學著克服怕水的恐懼,苦練遊泳。
那天晚上,他也是一個人去偷偷努力的,哪知道姜棠先他一步下了泳池。
賀聿舟沒下水,但也沒離開,他躲在換衣間裡看姜棠遊泳,又羨慕又驚訝。
姜棠遊了半個多小時,賀聿杉拿著一根長棍進來了。
賀聿杉像打地鼠一般的,用長棍打姜棠的頭,隻要姜棠冒出頭,就要挨打。
姜棠沒法上岸,隻能在泳池的中央不停的踩水,這樣才不會被打到。
賀聿舟沒出去阻止,隻是躲在換衣間裡看著,好奇姜棠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後來,姜棠冒著被打的風險,朝岸邊遊了一段,在賀聿杉的棍子打下來的時候,姜棠快速的一把抓住,順勢把賀聿杉拉進了水裡。
賀聿杉在水裡完全沒有優勢,她想逃,可被姜棠抓住了。
姜棠按著賀聿杉的頭,一下把她按進水裡,一下又把她拎起來。
賀聿杉又哭又喊的,喝了不少的水,嗆的不行。
賀聿舟擔心出事,連忙換了衣服,出去阻止。
他裝作從外面進來的樣子,制止了姜棠,把賀聿杉救了起來。
賀聿杉哭著跑回去跟家裡人告狀,姜棠辯解,兩人各執一詞。
家裡人隻能問他具體情況,他撒謊了。
他不能讓家人知道,他偷看了很久的姜棠遊泳,他要臉面。
也不能讓家人知道,他看到賀聿杉欺負姜棠,沒出面制止,他可是大哥,沒做好表率。
他說,他進去的時候,就看見姜棠把聿杉按進水裡。
姜棠被喬秋雲一頓收拾。
第二天,姜棠紅腫著眼睛罵他眼瞎,看不到水裡有那麼長的一根棍子。
此後幾天,姜棠見到他都是氣呼呼的,不理他。
時間不早了,公園裡的人都散去了,姜棠他們也結束了。
姜棠笑著揮手,跟那些人告別。
她披了一件薄外衣保暖,邊走邊擦著臉上的汗,走出一段距離,就看見了等在這裡的賀聿舟。
姜棠選擇視而不見,徑直朝前面走去。
賀聿舟跟了上去,「姜棠。」
姜棠依舊沒理他,賀聿舟加快了步伐,和她並排走著。
賀聿舟說:「國外不比國內,不要一個人走夜路。」
姜棠嘴上沒接話,心道:「她在國外生活了這麼多年,她有分寸。」
姜棠一直不搭理賀聿舟,賀聿舟很沒面子。
換做以前,賀聿舟早甩手走人了。
今天,他自我安慰,反正就他們倆,別人也不知道。
他厚著臉皮一路走在姜棠的身旁。
進了小區,又進了電梯,兩人都沒有交流。
光亮如鏡的電梯廂映照著兩人。
賀聿舟一身黑色的短袖短褲運動套裝,露出結實的上臂和精壯的小腿,身材挺拔健碩。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薄唇抿起,深邃的眼眸一直看著電梯廂的人影。
運動過後的姜棠,馬尾有些鬆了,低垂在腦後,頭髮被汗打濕了,兩鬢的碎發貼在耳旁。
她的整張臉泛著粉色,唇瓣嫣紅,像是一個熟透的水蜜桃,那雙眼睛又恢復了幾分往日的靈動。
賀聿舟看著電梯廂裡的人,他很確定,他喜歡的是會逗他開心,會跟他吵架的姜棠,鮮活的、有生命力的、明媚熱情的姜棠。
「叮···」電梯到了樓層。
姜棠先走了下去,賀聿舟緊隨其後,「姜棠,我們談談。」
姜棠認為,該說的那天都說清楚了,沒什麼可談的。
她頭都沒回一下,朝家門口走去。
賀聿舟抓住了她的手腕,「就耽誤你十分鐘。」
姜棠甩開他的手,「賀聿舟,我們之間都已經說清楚了!」
賀聿舟說:「你認為說清楚了,我認為沒說清楚。」
姜棠深吸兩口氣,耐著性子說:「你說。」
不管賀聿舟說什麼,她也不會動搖!
賀聿舟說:「我反思了一下,我們的上一段感情失敗的原因,我驕傲、自負、算計。」
「明明喜歡你,可嘴上從來不承認,為你做了很多事,也從不肯讓你知道。在我看來,我說了喜歡或是讓你知道那些事,就是我先低頭了,就會被你拿捏。我的驕傲不允許我先低頭。」
「我像做生意一樣對待我們的感情,我不肯透露真實的想法,永遠要保留手裡的底牌,我要絕對的掌控權。」
「我自負的以為可以掌控一切,大多數時候我不在乎你的想法,在我看來,隻要我謀劃的好,任何想要的東西都能得到,包括你和感情。」
賀聿舟說:「我說這麼多,是想告訴你,我真的喜歡你,我願意改變。」
姜棠不為所動,敷衍的說:「好,我知道了。」
賀聿舟對她的這個回答不滿意,「你就不該說點什麼?」
姜棠問:「你的意思是,今後我們平等對話是吧?」
「嗯。」
姜棠又問:「你是想追我?」
「對。」
姜棠很堅定的說:「既然是平等對話,那我就可以拒絕!」
「你當然有拒絕的權力。」賀聿舟說,「但我的話還沒說完。」
「既然是總結失敗的經驗,那麼你也有問題。」
姜棠:「···」
賀聿舟說:「你真心喜歡我不假,可也沒少算計我、敷衍我,要這要那不說,關鍵時候隻想著自保,這就導緻我不相信你的真心。」
「還有,你瞻前顧後、倔強、貪心又不堅定,你又想要我,又想維護所有人的顏面。在我們公開關係後,你又退縮反悔。當然,這裡面原因很複雜,我能理解你。」
「這段感情中我們最大的問題就是不坦誠。什麼話什麼事,都藏著掖著,彼此猜忌、沒安全感。如果最初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就把話說開了,我們的結局就不會是這樣。」
俗話說,當局者迷。
那天安顏汐一頓分析,讓賀聿舟豁然開朗。
雖然安顏汐把所有的問題都歸咎於他,但賀聿舟看問題看的全方面,他也更清楚他跟姜棠的實際情況。
賀聿舟很認真的說:「我們都有缺點,我們都不完美,我們都是第一次經歷感情的事。從這次失敗中,我們汲取教訓,以後彼此坦誠,放下驕傲和倔強,喜歡對方也要學會包容對方的缺點。」
姜棠心裡承認,賀聿舟說的話有道理,但她是真的不想跟賀聿舟繼續了。
「我不喜歡你了!」姜棠再再再次的重申。
「好,你不喜歡我。但我清楚的知道,我還喜歡你,一直都喜歡你,我完全可以接受你的缺點。」
賀聿舟頓了頓又說:「我不要求你喜歡我,但你能別總拒我千裡之外。」
姜棠正準備毫不留情的拒絕,突然傳來一聲嘔吐聲。
兩人同時尋聲看去,就見姜姜趴在窩裡,弓著腰伸長脖子,很痛苦的樣子。
姜棠連忙跑過去看,窩裡有好幾灘嘔吐物,有的已經幹了。
姜姜的身上也沾了一些,軟毛都黏在一塊兒了。
「可能是腸胃不舒服。」姜棠家裡沒有葯,賀聿舟家裡就更不用說了,姜棠說,「得送它去醫院看看。」
賀聿舟:「···」
乾淨的貓,他都不碰,何況是這麼髒的貓。
姜棠清楚賀聿舟的想法,她心裡生氣,可不忍心貓,「你找張毛巾給我。」
賀聿舟回家裡拿了一張毛巾出來,姜棠隔著毛巾,把姜姜抱了起來。
雖然貓在姜棠手裡,可賀聿舟還是有點嫌臟,他微微擰眉,「有貓箱,把它放進貓箱裡。」
「不用了,我抱著它吧。」姜棠問,「它能上你的車嗎?」
賀聿舟猶豫了片刻,就在姜棠決定去外面打個車的時候,賀聿舟說,「行吧。」
姜棠用毛巾松垮垮的裹著小貓,雙手抱著它,坐上了副駕駛。
小貓很虛弱,閉著眼蜷縮在姜棠的腿上,時不時的還發出痛苦的哼哼聲,姜棠輕輕的撓著它的腦袋,安撫它。
車子開到寵物醫院。
醫生診斷,小貓得了腸胃炎。
從華國坐飛機千裡迢迢的來到麗國,疲憊、水土不服,本就腸胃虛弱,又吃了大貓的貓糧,造成了腸胃炎。
醫生給小貓餵了葯。
但小貓還得留在這裡觀察幾天,痊癒了才能回家。
賀聿舟和姜棠兩人回家。
車裡,誰都沒說話,空氣有些凝固。
賀聿舟是因為心虛,姜棠是因為生氣。
下了車,又進了電梯,再到出電梯,兩人一直沉默著。
就在各自回家前,姜棠叫住賀聿舟。
她面無表情的說:「賀聿舟,你今天說的話,意思我都懂,但我很確定的告訴你,我跟你沒可能!」
賀聿舟是很了解姜棠的,他問:「就因為這隻貓?」
姜棠說:「賀聿舟,你擅長揣摩人心,你手段很多,對什麼人下什麼菜。」
「你清楚你自己有多討厭動物,可你卻養這隻貓。你養它是為了接近我,你給它買最貴的貓糧、最好的貓窩,這又如何?你連家門都不讓它進。」
姜棠頓了頓,「這讓我想到了我自己。」
她說這話時,眼眸微微泛紅。
就像她自己,賀家給她提供最好的物質條件,可心裡卻是把她拒之門外的,巴不得她在國外,永遠別回去。
「不是。」賀聿舟連忙解釋,「一隻貓而已,你想多了。」
姜棠說:「你先聽我說完。」
「前天我就告訴你,這是大貓的貓糧,不適合它吃,可你依舊給它吃。今天看這嘔吐物,它應該很早就吐了,你回家了一趟,都沒發現。說明你根本就沒把它當回事!」
「在你看來,就是一隻貓而已。你要的是它身上的價值。你不知道貓也是有感情的,它需要主人的陪伴撫摸,不是物質上的滿足。」
賀聿舟如實說:「我承認,我確實沒關注過它,也確實是想用它接近你。我沒養過貓,不知道區分貓糧,不知道貓也會水土不服。」
「你別狡辯,貓糧的事,我提醒過你。還有你剛才嫌棄它的樣子,我都看在眼裡!」姜棠沉默了兩秒說,「你別禍害它了,聯繫寵物店的人,把它送人吧。」
賀聿舟:「···」
姜棠又說:「至於我們。你說的那些話都對,可你的優點很耀眼,比起你的缺點,可以說是瑕不掩瑜。而我自己,我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我們差距太大。你找一個配得上你的吧。」
賀聿舟問:「誰能配的上我?」
姜棠:「···」
賀聿舟太過優秀,以前她覺得是林嫣然,現在看來林嫣然也配不上。
賀聿舟說:「我清楚我的優秀,可你也不比別的女人差。」
「姜棠···」賀聿舟用很鄭重的語氣說,「我剛才說的我們平等對話,就是你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自降身份的仰望我。」
「我們站在同一個高度平視對方,有什麼就說什麼,你可以批評我哪裡做的不對,也可以告訴我該怎麼做才行。」
賀聿舟不愧是天天在商場談判的人,嘴巴子溜得,大道理小道理一套一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