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聿川問：「杜錦，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明明兩人不久前才真情告白過，可剛才的那些對話，讓賀聿川產生了自我懷疑。

　　杜錦對上他頹然的目光，很認真的回答：「喜歡。」

　　這樣的回答，並沒讓賀聿川感到安慰。

　　他對杜錦對他的感情，有些沒信心了。

　　他又問：「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杜錦遲疑了一會兒。

　　她對賀聿川的感情是一點一滴慢慢產生的。

　　半分鐘後，杜錦才回答：「賀聿川，我對你的喜歡沒有明確的時間點，是在日常的相處中，慢慢喜歡的。」

　　這樣的回答並沒有讓賀聿川感到一點安慰，反而讓他更難過了。

　　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天大的問題。

　　他陳述道：「所以，一開始的那天晚上，你叫的不是聿川，而是季川。」

　　杜錦張了張嘴，這很難答。

　　那晚，她吃錯了葯，意識模糊，根本不清楚她說了什麼。

　　但那時候，她隻把賀聿川看成領導，大概率叫的不是他。

　　杜錦的不否認，是最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呵，呵···」

　　賀聿川低低的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笑，像是在嘲諷自己的自作多情，也像是得知一切真相後的悲涼。

　　他的臉上帶著笑容，可眼裡卻是一片冰冷，似乎還瀰漫著一層水霧。

　　杜錦看著這樣的賀聿川，心疼的不行。

　　她想擁抱他，想告訴他，她現在是真的喜歡他，不止喜歡，是愛他！

　　可腦海裡又有一個小人在阻止她。

　　愛他就要讓他幸福。

　　他的父母看不上你，你還有病，是要生一個有病的孩子嗎？

　　杜錦邁出半步的腳，頓在原地。

　　上前一步，不是，退後一步，也不是。

　　對未來不確定的悲觀，對這段感情的不舍，杜錦內心在矛盾掙紮。

　　這時候，賀聿川又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如果我說，讓你扔掉那些東西，忘了關於他的一切，可以嗎？」

　　這是他給杜錦的最後一次機會。

　　杜錦垂下眼簾，邁出去的那半步，縮了回來。

　　賀聿川介意她的那段過去，介意她心裡有季川。

　　對她而言，這段過去是無法忘記的，季川也將永遠存在於她的心裡。

　　杜錦不答，賀聿川就猜到了答案。

　　在季川和他之間，杜錦選了季川。

　　他是賀聿川，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他的驕傲，無法接受杜錦跟他在一起，心裡卻還有別人，他必須是那個獨一無二的！

　　「杜錦···」

　　賀聿川站著嘴，半天沒有說出下半句。

　　他應該果斷的提出分手的，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心像是被一雙大手用力的揉絞著，疼的厲害，怎麼也說不出那兩個字。

　　杜錦半垂著眼簾，耐心的等著他說。

　　她已經猜到賀聿川想說什麼了。

　　她緊緊攥著衣角，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在心裡安慰自己：這樣也好，她做不到忘記季川，也能讓賀聿川找到更好的幸福。

　　窗外秋風瑟瑟，幾片落葉不甘的從樹枝上搖搖晃晃的墜落下來。

　　斜陽透過落地窗落在兩人身上，彷彿結了一層冰，一米寬的茶幾隔出了一段沉默的距離。

　　賀聿川喉結滾動了好幾次，才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澀意，「我們···算了吧。」

　　他的心終於被那雙大手揉碎了，碎片堵滿了整個胸腔，他已經沒法再說出半個字，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杜錦垂下頭，輕輕的一聲，「嗯···」眼淚浸濕眼眶。

　　賀聿川看了一眼杜錦的頭頂，大步的離開。

　　傳來門被關上的聲音，杜錦才擡起頭。

　　她頹然的坐在沙發上，刺眼的夕陽灼得她直流眼淚。

　　心臟像是被人用刀剜走了，疼的厲害，又空蕩蕩的。

　　她又是一個人了。

　　如果剛才她挽留他，如果她說她捨不得他，如果她······

　　沒有如果，賀聿川那麼驕傲的人，是不允許她心裡有季川的。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杜錦一遍遍的說服自己。

　　或許，一個從小沒有被愛過的人，是學不會怎麼去愛人的。

　　賀聿川開著車漫無目的的行駛在大街上。

　　深秋的風帶著一股子鑽心的涼，裹著枯枝敗葉在街頭巷尾亂撞，枯黃的葉片在地面打著旋，像極了沒了方向的魂靈。

　　原本濃綠的樹冠早已褪去生機，光禿禿的枝椏張牙舞爪地伸著，枝尖還掛著幾片頑固的殘葉，風一吹就顫顫巍巍，彷彿下一秒就要脫離枝椏，墜入無邊的蕭瑟裡。

　　他竟是不知道，江州也有這樣蕭瑟的景象。

　　深夜，無處可去的他回到公司。

　　他覺得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耗盡了所有的心血和精力，有種渾渾噩噩的感覺。

　　他疲憊的靠在椅背上，不受控制的想起杜錦。

　　萬一因為今晚的事，杜錦又抑鬱了怎麼辦？

　　沒這個萬一，杜錦上次患抑鬱也不是因為他。

　　但，前幾個月兩人分手，杜錦又去看醫生了。

　　就算有這個萬一，她現在有很多錢可以治病。

　　可，心裡怎麼很難過、很不舍······

　　隨即，賀聿川暗罵自己窩囊！

　　離開杜錦不能活了？

　　端莊的、熱情的、小家碧玉、大家閨秀，他想要什麼樣的沒有？

　　一個冷冷清清的道姑，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一夜未眠。

　　又是忙碌的一天，賀聿川一邊盯著那個項目，一邊催促著手下繼續調查。

　　他跟杜錦分手是一回事，但他相信杜錦不會出賣公司，不能讓她背這個鍋。

　　晚飯是在公司食堂吃的。

　　趙文宇看著賀聿川再次拿出手機，一整天的，明明沒有電話和消息，卻時不時的看一下手機。

　　趙文宇忍不住的問：「川哥，等誰的電話？」

　　「沒有。」

　　「跟我就別裝了，手機都看出花了。」趙文宇問，「跟杜錦還沒和好？」

　　「分手了。」

　　賀聿川說這話時，語氣輕淡，面色無異，隻有他知道，他的心裡有多疼。

　　趙文宇震驚了好一會兒，「到底怎麼回事？」

　　賀聿川不想說。

　　一想到杜錦，他的心臟就像是被剜了一般，空蕩蕩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