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尚瑤清醒
蕭辰的眼睛驀然明亮。
他偏頭注視著她,眸光閃動。
雲拂繼續道:「你想啊,她費盡心思在這裡挖出一條密道,肯定不會是挖著玩的,她說不定早就看開了,想要逃離這裡。就與我當初假死一樣,她借難產假死,擺脫了身上的枷鎖和束縛。」
雲拂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做這個設想,可她知道隻要這樣說,蕭辰心中便會帶著一絲希望。
即便永遠追尋不到真相,有個念想也是好的。
密道的出口是一處無人的小院,看樣子荒廢了。
走出去,周圍渺無人煙,隻能夠看到夜色下層層疊疊的樹影。
「這裡應該是郊外了,說不定已經出了京都城門。」
「嗯,也隻有在這種地方動土,才不會輕易被發現。」
雲拂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秀眉緊蹙:「我們先回去吧,你手上的傷還是得處理一下。」
回到聽竹苑,雲拂小心翼翼幫蕭辰上藥,再輕輕包紮好。
蕭辰低頭看著她垂眸認真的模樣,眼神漸漸柔和。
「阿拂,謝謝你。」
雲拂笑了笑:「你這不是第一次謝我了,是不是又想以身相許?」
蕭辰沒有再說話,隻不過,臉上終於有了笑意,是那種如春水般浮動如冬日暖陽般照耀的笑。
或許,他是花掉了他這輩子所有的運氣,才能夠遇到她。
聽竹苑的禁令一直沒有撤去,外人無法進來,裡面的人也無法出去,隻有額定的份例按時送進來。
「你父親可能是惱羞成怒了,也有可能是想要堵上我們的嘴。畢竟,寵妾滅妻這種事情傳出去不光彩,更何況你娘還是端王府的郡主。」
他當時迎娶清寧郡主時隻是一個五品武將,在外人眼中,不知是多大的榮耀。
若是知道他背地裡是如何輕慢她的,就算不被外人的唾沫淹沒,梁清胤也得迅速殺回來。
「他如何想如何做,我已不想探究。我現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母親生下我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究竟有沒有去世。」
「據那日祖母的說法,她臨死前隻有尚瑤一人在場,而尚瑤如今又是這麼一個情況,想要知道當晚發生了什麼,有點難。」
按照蕭辰之前對尚瑤的描述,雲拂很難想象她是這樣一個心思狠毒的人,可蕭老夫人言之鑿鑿,要想將她的罪責撇清,隻有由她自己來辯解了。
意料之外的是,沒過兩日,尚瑤就清醒了。
聽說是因為再次被蕭宏趕出府拋棄,精神受到刺激,瘋癲了幾日之後,突然就恢復了正常。
她並沒有哭鬧,而是讓人來給蕭老夫人傳話,說要將當年的真相全部說出來,而且,家中幾個重要的人都要到場。
尚瑤被接回來時,蕭宏剛下早朝。
與此同時,蕭辰和雲拂由蕭老夫人親自前來放出。
在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間,蕭辰腳下的步伐加快了不少,他要趕在蕭宏前頭到達慈安堂,一定不能讓他殺人滅口。
蕭老夫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追不上他的腳步,雲拂隻好上前攙扶。
「萱兒,這些日子你都陪在辰哥兒身邊,他可有想通?」
雲拂神色淡然:「我不明白祖母想要他想通什麼。」
蕭老夫人渾濁的眼球微擡,良久,深深嘆了口氣。
「我本以為你們都是溫順聽話的孩子,卻沒想到,性子都是如此剛烈。罷了,總歸是父子,血濃於水,以後會慢慢好的。」
雲拂沒有接話。
當初逼著蕭宏娶清寧郡主光宗耀祖時,她可能想的也是以後會好的。
可事實並非如此,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就沒有挽回的餘地。
到達慈安堂時,蕭宏正與蕭辰對峙。
「這裡沒你什麼事,趕緊回去!」
「尚小娘已經清醒,當年我落水的真相即將大白,您難道就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蕭宏鼻頭抽動,彷彿在極力隱忍什麼。
突然轉身沖後頭的人吼道:「她人呢,你們將她帶到哪裡去了?!」
蕭老夫人身邊伺候的嬤嬤面對他的盛怒,有一絲髮怵,但還是溫言細語答道:「侯爺,老夫人吩咐了,需得一家子到齊全,才能將尚瑤帶出來。」
話落,遠遠地看到馮氏帶著人匆匆趕來,她悄然鬆了口氣。
「夫人和二公子他們已經來了,想來老夫人也快到了。」
蕭宏氣得轉身砸了一個杯子,頓時,一地碎片。
他氣急敗壞的樣子落入蕭辰的眼中,從前的崇敬感消失殆盡。
原來,他失去了父親這一層光環之後,面目如此可憎。
馮氏一來便看到這一片狼藉,嚇了一跳,總歸是當家主母,很快淡定下來,讓底下人將地面打掃乾淨。
蕭暄則來到了蕭辰身旁,小聲道:「大哥,你別剛放出來就和父親吵架,小心又被禁足。還有,自從那日之後,我的日子可再沒有從前好過了,每次都跟老鼠過街似的,生怕被父親訓斥。算二弟求求你了,為了以後的自在,你跟父親服個軟求個情,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何樂而不為呢?」
蕭辰回頭淡淡掃了他一眼。
眼神中的冷冽如刀般鋒利,讓蕭暄立即閉上了嘴。
「得嘞,當我沒說,我隻能繼續當這個苦命的人了。」
他拉著妹妹蕭晚往後退去,直到退到角落:「今日的氣氛有些不對,咱們還是站遠點,免得到時候波及到咱們身上。」
蕭晚嫌棄地與他拉開了距離。
廳中一度寂靜,靜得可以聽到眾人的呼吸聲。
終於,蕭老夫人姍姍來遲,氣氛才稍有緩解。
蕭宏大步上前,帶著責問語氣道:「母親,您把他們都帶過來做什麼,他們還在禁足中,不應摻和家中之事。而且,尚瑤瘋瘋癲癲,言語無狀,您之前非要將她送走,如今又接回來,如此出爾反爾,豈不惹府中人笑話?!」
蕭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在廳中主位坐下。
「她說她知道當年辰哥兒落水是何人所為,我已經吩咐底下的人將府中全面封鎖,今日不能放任何人離開。我倒要看看,誰有這個膽子,敢害我侯府的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