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飛把人都趕出去。

　　他也跟著出去，並且緊緊地帶好房門，不留一絲縫隙。

　　顧家哥哥們一臉黑沉沉地瞪著他。

　　葉飛無奈地攤攤手。

　　「打工人，沒辦法。」

　　眾人都被請出來，屋子裡隻剩下墨芊和喬賀。

　　可他們都不肯走，蹲守在房間外面，耳朵豎著，留意屋裡的動靜。

　　顧北丞靠在牆邊，圍觀家裡人蹲牆根。

　　「不用聽了，家裡的隔音特別好，什麼都別想聽見。」

　　大家同時看他。

　　顧北丞無奈聳聳肩，「我有經驗。」

　　大家怔了怔，很快想起他的經驗從哪兒來的。

　　那時玉竹扮成慕慕回顧家。

　　偏要跟顧北丞分房睡。

　　想必就是那個時候，顧北丞好好檢查過顧家的牆有多隔音……

　　時間也確實證明了這牆的隔音。

　　外面人聽不到裡面的聲音。

　　同樣，裡面人也聽不到外面的。

　　墨芊房間裡十分安靜。

　　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許久，墨芊微微不耐，斜睨著喬賀問道，「你請我祖師爺也沒用，他們不管人姻緣。」

　　喬賀拍拍自己身上的灰，輕笑道，「怎麼不管，要不你問問他們管不管。」

　　聽到這句，墨芊露出好奇，轉身面向喬賀。

　　喬賀擡頭望著她的眼，目光裡都蓄著笑意。

　　他拿出輪椅邊上口袋裡放著的卦簽，伸手送到墨芊身前，「你來問，看祖師爺怎麼說。要是他們不同意，我就躲得遠遠的，不再妨礙你相親。」

　　墨芊疑惑地睨著他手裡的卦簽。

　　片刻後接了過來。

　　喬賀輕輕揚頭，「試試。」

　　墨芊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但也想看看他到底想搞什麼。

　　墨芊雙手握住卦簽桶，跪到排位前，拜了三拜。

　　大道觀弟子，不問天命。

　　不算財，不算緣，不算命。

　　墨芊什麼都沒問。

　　直接投擲靈簽。

　　隻想看看祖師爺旨意。

　　她晃了晃簽桶，很快桶裡擲出來一根簽子。

　　木簽倒扣在地。

　　墨芊拾起，轉過簽，入眼三個大字：【上上籤】。

　　喬賀輕輕擡眼，「我是認真的，祖師爺真的這麼說。」

　　可墨芊還是疑惑地看著木簽。

　　半晌，她斜睨過來，「這不是大道觀的靈簽。」

　　「呃？」

　　墨芊晃晃簽桶，接著又投出一隻，撿起依然是：【上上籤】。

　　再投，繼續投，反覆投。

　　簽桶裡的簽都被她擲光了，地上的撿起來，各個都是【上上籤】。

　　墨芊冷哼一聲，「我祖師爺同意你拿他們編瞎話了嗎？」

　　喬賀摸摸鼻子，眼神有些飄。

　　墨芊蹲下身，撿起一地上上籤，插回卦簽桶裡，最後一起塞進喬賀懷裡。

　　「走吧，別來忽悠我。之前我說了，你已經是黑名單，我師父說了，凡事不能強人所難，感情更不能硬拽在一起，要不然我哥哥嫂子不是早就復婚了。我不能為難嫂子，那也不能難為你。既然你拒絕了，那我就要去找別人，你再回頭，可我已經走了，還走遠了，走沒影了，你再追也沒有用了。」

　　墨芊明確地告訴喬賀不行。

　　在她眼裡，從來沒把生死，作為婚姻的前提。

　　而喬賀因為這件事情拒絕她。

　　那他不管生死，也沒想她回頭。

　　墨芊有著自己的一套強理論。

　　她說完，走到喬賀身後，推著他的輪椅往門口送。

　　「你的命不是我救的，是你自己花錢贖的。多做好事，沒準哪天還能站起來。」

　　「等等！」

　　喬賀知道墨芊要推他出去，慢喊住她。

　　墨芊聽話地停住。

　　喬賀自己轉動輪椅，轉回身。

　　他沉默數秒，神情有些憂鬱。

　　片刻後，在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

　　「我沒騙你，你祖師爺是同意的。」

　　喬賀手指翻轉著那枚硬幣，低頭瞧著，「我在大道觀跪了很久，我問祖師爺，能不能幫我娶到你，如果能，就字朝上，如果不能，就字朝下。」

　　「我擲了幾十次，都是字朝下。可我不接受這個結果，我求祖師爺答應，求一次，再擲一次，我也不知道擲到多少次，終於擲到了字朝上，他們是同意的。」

　　「芊芊——」

　　喬賀忽然擡頭，眼神溫柔深邃，卻沒有喜悅，而是莫名地讓人感覺哀傷。

　　他把硬幣輕輕交到墨芊手裡。

　　冰涼的指尖觸到墨芊的皮膚，像是把他的心情傳遞過來一般。

　　墨芊握到硬幣，便抽回手，拉開跟喬賀的距離。

　　喬賀勾起苦笑，「我能活著，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我好像弄丟了我的魂兒，活著也隻是一具軀殼。」

　　「但是不管你嫁不嫁給我，」喬賀頓了頓，再擡起頭，眼神變得極其嚴肅，「我都不會同意你隨便找個人嫁了。我可以養著你們全家人，不管你哥哥嫂子還是侄子，我都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但我絕對不會讓你路邊拉來一個男人，就把婚姻賣了，不可能。」

　　這是喬賀對墨芊最強勢的一次。

　　他聲音淡淡的，卻有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之前江之雲送來的文件夾，還在墨芊床上扔著。

　　喬賀推著輪椅過去拿起，晃了晃，「這些是你的，也是跟祖師爺說好的，不能騙你祖師爺，我怕遭雷劈。」

　　他把文件夾又推回墨芊手裡。

　　眼前的小丫頭，還是那一臉波瀾不驚，看喬賀在這兒唱獨角戲，連個表情都沒變。

　　喬賀無奈，自嘲笑笑。

　　剛才的氣勢又完全落下去。

　　要對方在乎，人才有鬧情緒的權利。

　　他這不被重視的浮萍，隻能自己卑微求關注。

　　他再次轉回身，垂眸問道，「人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墨芊大師，能不能再給一次機會。」

　　回答他的，是空氣。

　　喬賀推著輪椅，費力挪到墨芊身前，好像這樣能拉近彼此的距離一樣。

　　他握住墨芊的手，聲音極低，宛如氣聲，「芊芊，我死了，才能看著你嫁給別人。活著，不行。」

　　喬賀頭抵在墨芊手上。

　　這個姿勢，是以前喬賀給墨芊講故事的時候，墨芊經常做的。

　　她習慣腦袋蹭在喬賀的手上，讓他跟擼貓似的，摩挲她的頭髮。

　　喬賀微硬的髮絲紮在墨芊手背上。

　　她遲遲沒有動作。

　　許久，久到喬賀都無法維持傾斜的姿勢。

　　他不得已直起身，離開墨芊的手。

　　喬賀並未擡頭，他低垂著眼眸，輕聲問出一句，「還是不行嗎？」

　　半晌沒等來墨芊的回答。

　　喬賀自嘲一笑，瞭然地點點頭，「我懂了。」

　　他輪椅推到祖師爺牌位前，「我先送祖師爺回家，折騰了他們一路，得早點送他們回去。」

　　他一塊一塊取下牌位。

　　動作遲緩，但最後也還是全都抱回到自己懷裡。

　　拖延這一招也不好用了。

　　喬賀沒法再留，他隻能圈著懷裡的牌位，單手推著輪椅往外走。

　　希望像泡沫，飄著飄著就破了。

　　喬賀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他耳邊好似聽到了「啪」破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