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恆之漆黑的雙眸的看著陸喬歌。

　　她總是喜在猝不及防之下撩撥他，他能怎麼辦，每次都這是這樣，他無言以對，而且心跳會加快臉會發燒，可能連耳朵都紅了吧。

　　幸虧戴的是帽子。

　　秦恆之伸手去揪了一下陸喬歌帽子上的毛線球，神情淡定卻是掩飾不住的沙啞。

　　「我們去吃飯吧。」

　　陸喬歌乖乖的應了一聲：「好！」

　　也是很期盼的，秦恆之說要帶她玩一天，開心的玩一天，但其實現在的娛樂最多的就是看電影。

　　所以，她也很好奇秦恆之接下來會怎麼安排。

　　秦恆之帶陸喬歌去的是一家老字號，在後三大街的邊上，門臉不大，裡面卻很暖和。

　　一進門就是一股羊肉湯的香氣，混著蔥花的味道，讓人立刻酒覺得餓了。

　　門口還是掛著國營羊肉館的牌子，但其實這真的是老字號，陸喬歌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合作方式。

　　但是經理還是這家店的傳人。

　　看來味道也應該是不會變的，這裡面陸喬歌還真的沒來過。

　　經理和秦恆之是認識的，這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一看秦恆之進來，立刻笑著迎上來：「秦團來了？您那雅間一直給您留著呢。」

　　秦恆之點點頭，帶著陸喬歌往裡走。

　　雅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

　　窗戶正對著一片湖泊，能看到結了冰的湖面和遠處的石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將屋子裡照得亮堂堂的。

　　陸喬歌在窗邊坐下，看著外面的風景。

　　「你以前常來這兒？」她問。

　　「來過兩次。」秦恆之在她對面坐下，「跟戰友一起，經理的兒子是退役軍人，我們也是認識的。」

　　陸喬歌點點頭。

　　菜很快上來了。

　　一盆熱氣騰騰的羊肉火鍋，一盤糖醋裡脊，一盤炒合菜，還有一碟花生米和一壺燙好的黃酒。

　　羊肉火鍋是這裡的招牌，湯底是羊骨熬的，奶白色，上面飄著一層金黃的油花。

　　羊肉片切得薄薄的，在鍋裡一涮就熟了，蘸上芝麻醬和韭菜花，真的是又嫩又香。

　　陸喬歌吃了兩筷子，覺得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

　　秦恆之給她倒了一杯黃酒。

　　「嘗嘗，一點都不烈。」

　　陸喬歌端起來抿了一口，有點甜，有點辣，咽下去之後胃裡暖洋洋的。

　　「好喝。」她說。

　　秦恆之笑了笑，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兩人邊吃邊聊，聊的是些有的沒的。

　　食品廠那邊怎麼樣了？

　　挺好的，醬蘿蔔第三批已經開始準備了，估計春節前能到港城。

　　學校那邊呢？

　　還行，期末考完就放假了。

　　發展部那邊有沒有人找麻煩？

　　有幾個，不過都被老呂擋回去了。

　　大食堂那邊還去嗎？

　　去，林主任人好，我不去她反而不高興。

　　秦恆之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一兩句。

　　陸喬歌發現，他說得少，聽得多。但她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她，看得認真，好像她說的話多重要似的。

　　這種感覺很好。

　　被人認真聽著的感覺更好。

　　吃得差不多了，陸喬歌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摸著有點撐的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

　　隨後目光就落在坐在對面的秦恆之身上。

　　哪怕是外面，秦恆之作為軍人的姿態也是刻在骨子裡的，陸喬歌看他腰闆筆直正襟危坐的樣子，就伸手去捏他的臉，沒想到被秦恆之握住手腕。

　　「在外面呢。」他低聲說，眼裡卻帶著笑意。

　　陸喬歌笑眯眯的收回手，心情卻很是愉悅。

　　不單有美食還有美人可看。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桌上投下一片金黃。

　　桌上的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糖醋裡脊的盤子空了，炒合菜的盤子也空了，隻有花生米還剩幾顆。

　　就那麼懶洋洋的靠著，都覺得獨處的時光似乎空氣裡都泛著甜蜜和溫馨。

　　從飯館出來，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

　　兩人沿著湖邊慢慢走著。

　　雪後的路面被踩得結實，走在上面咯吱咯吱響。

　　路邊的老槐樹上掛著雪，偶爾有風一吹，撲簌簌地落下來，像下雪似的。

　　陸喬歌裹緊圍巾，把手插進秦恆之的大衣口袋裡。

　　秦恆之的大衣口袋又大又暖和，她的手放進去，正碰到他的手。

　　他反手握住。

　　兩人就這樣走著，穿過遊廊，走過一條斜街，一路慢慢悠悠地往前。

　　路過一個小攤，賣的是烤紅薯。

　　那個香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又甜又香，勾得人走不動道。

　　陸喬歌停下腳步，看著那個攤子。

　　旁邊有個牌子，上面用黑墨水寫的某某街道辦服務站。

　　不用想，這肯定是回城知青搞起來的。

　　最近北都的大街小巷，這樣的服務點特別多，陸喬歌也調研過，基本都是掛靠在街道辦或者居委會，甚至還有某某廠子，收入不說可觀，但是比進廠做臨時工賺的要多的多。

　　就像這個地瓜攤子一樣。

　　秦恆之看了一眼陸喬歌，笑了，輕聲問道：「想吃？」

　　陸喬歌點頭。

　　秦恆之走過去，挑了一個最大的，稱了，付了錢，沒有遞給她。因為剛出鍋，有些熱。

　　兩人朝前面走，走了幾步，陸喬歌去接秦恆之手裡的地瓜。

　　陸喬歌咬了一口，又軟又糯，甜得恰到好處。

　　隨後秦恆之又買了糖炒栗子，依然是掛著服務點的招牌。

　　生意都很不錯的。

　　陸喬歌剝了一顆吃，栗子又甜又糯，還帶著炭火的香氣，好吃極了。

　　兩人就這樣，一個剝，一個吃，偶爾交換，沿著湖邊慢慢地走。

　　太陽慢慢西沉，把天空染成橙紅色，在冰面的反射下，漫天霞光似乎是揉碎的成千上萬片躍動的金箔。

　　瑰麗而又絢爛。

　　遠處滑冰的人影成了流動的剪影，笑聲裹著寒氣，脆生生地散在暮色裡。

　　遠處的鐘樓傳來噹噹的鐘聲，不多不少，正好五下。

　　秦恆之問陸喬歌：「累不累？」

　　陸喬歌肯定是不累的。

　　於是，兩人繼續手拉手的走。

　　穿過衚衕，走過小巷，經過那些灰牆灰瓦的老院子。

　　有人在院子裡生爐子，煙囪裡冒著青煙。

　　有小孩在衚衕裡跑著玩，笑聲傳得老遠。

　　有老大爺坐在門口下棋，旁邊圍著幾個看熱鬧的。

　　還有貓從牆頭跳下來，看了他們一眼，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