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喬歌也呵呵地笑：「哎呀，能幫上徐領導的忙，我也是運氣好，趕得巧了。」

　　徐領導目光灼灼的看著陸喬歌問道：「小陸，那你第二件事是什麼呢？」

　　陸喬歌也沒賣關子，直接說了自己的想法：找一個經營不善的紡織廠改建為羊毛衫廠。

　　徐領導的眼睛頓時亮了。

　　紡織廠啊，江城好幾個呢。

　　今年的紡織廠可不比前幾年，生產任務等排到下面瓜分的就差不多了，然後很多紡織廠機器設備老舊。

　　沒有生產任務，生產出來的東西隻能內部銷售，隨之而來的廠子各種的維修費用，保養，人員的工資開支……可以說吃喝拉撒睡到處是伸手管他要錢的。

　　有的時候他都不敢去下面的廠子去視察。

　　每次去下面的廠子，就跟看到一群嗷嗷待哺的羔羊一樣。

　　從建國之初到現在也是二十多年的時間了，有年齡大的工人都退休了。

　　但現在國營企業的工人退休是歸所在單位負責的，也就是說誰的工人誰養。

　　就像第二紡織廠一樣。

　　當年是因為第一紡織廠的生產任務緊張，所以才開的第二紡織廠，然後是第三紡織廠。

　　如今，第三紡織廠算是轉型成功了，生產的羽絨服可以說是供不應求。

　　第一紡織廠，因為是大廠老廠，所以生產任務都是可著它來。

　　領導也開過會，意思是要不就合併，要麼就想想其他辦法，現在第二紡織廠據說光是給退休人開支，就是一大筆錢，都說是企業外營業收入支付，可這沒有生產任務，哪來的收入？

　　徐領導目光灼灼地盯著陸喬歌，像是要在她臉上看出朵花兒來：「那你覺得第二紡織廠怎麼樣？」

　　陸喬歌剝瓜子的手停了一下，略一沉吟，瓜子仁兒在指尖轉了半圈才放進嘴裡：「廠子規模有點太大了。我最初的想法，還是想找個小的，縣級規模的紡織廠就行。不局限在江城，往北面走走也行，那邊離原料產地還近一些。」

　　徐領導聽完，二話不說抓起電話：「我給老周他們打過去。」頓了頓，他又笑著問陸喬歌：「你到他那兒去了嗎？」

　　陸喬歌笑眯眯的：「那我肯定先來看徐領導您呀，哪能先去別處？」

　　徐領導被她逗樂了，手指輕輕點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更深，接著又打了個電話，把老周和主管紡織廠的趙局長都喊了過來。

　　陸喬歌一邊嗑瓜子，一邊等著，也一邊和徐領導閑聊著。

　　陸喬歌也沒隱瞞，能說的都告訴了徐領導。

　　比如外貿總局四處和五處解散了。成立的對外貿易發展部，也說了刺繡廠的事兒，當然了還有醬蘿蔔。

　　徐領導也略知一二，但是他畢竟是在下面，很多事情隻是聽別人講或者打電話知道的。

　　但是聽陸喬歌這種親歷者說，卻更直觀和震驚。

　　徐領導看著陸喬歌，用一很親近的口氣和他說：「你這丫頭還真是一個閑不住的。」

　　他自然知道這丫頭也是在側面和他說一些北都的消息。

　　要麼人都說朝裡有人好做官呢。

　　古人誠不欺我！

　　徐領導和陸喬歌說話又親切了幾分。

　　因為陸喬歌這邊說的挺熱鬧，徐領導都沒有覺得時間過去了快一個小時。

　　門開了，老周先進屋。

　　一見陸喬歌，他就笑：「我早就等你登門了，不過我想啊，光是516軍工廠的事兒就夠你忙活好幾天的了。」

　　陸喬歌也笑：「可不是嘛，正經忙了兩三天，這不趕緊抽空跑來先看望徐領導，順便說點事。」

　　這時候，趙局長也邁步進屋。

　　他和陸喬歌因為改建羽絨服廠，也是從陌生到熟悉，最後相處的很是融洽。

　　一聽陸喬歌的想法，他立刻拍闆，竟然還一連氣的說道：「就第二紡織廠就第二紡織廠，要是改建，咱們一步到位，直接拿第二紡織廠開刀！」

　　陸喬歌不由得失笑：「趙局長，第二紡織廠的規模太大了，這種改制要是沒弄好，可是要出大問題的。」

　　「小陸同志，我是信得過你的。」趙局長語氣斬釘截鐵：「你沒把握，能來找我們商量？」

　　陸喬歌的確是在接到呂主任電話之後才跑來徐領導辦公室的。

　　因為有一個羽絨服廠可以借鑒經驗，所以這個改建隻要當地領導同意是不用一層層往上審批的。

　　而外貿總局這一塊說起來是沒有權利去指揮地方籌建各種廠子。

　　但陸喬歌不一樣啊，她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直接出口。

　　目前外匯是最重要的，那咱就換外匯。

　　隻有讓他們更直觀的看到效益，這個廠子才能平穩的運行起來。

　　在大方向上有白局長和李主任掌舵。

　　在地方上學，領導要是能同意並且大力支持。那基本就沒問題了。

　　但陸喬歌真的不想拿這麼大的廠子做試點。

　　趙局長看了一眼陸喬歌開始訴苦：「你們不知道，現在第二紡織廠的退休工人工資都快開不出來了。那些老工人，哪個不是老資格？拖一個月不發還好，要是連著兩個月開不出錢，他們準得鬧到上面去要說法！」

　　陸喬歌有些詫異：「不管怎麼說，它也是排名第二的大廠，一點生產任務都沒有嗎？」

　　老周在一旁嘆了口氣，接過話茬：「有是有，都是些沒人要的邊角料訂單，做完還不夠付電費。廠子裡兩千多號人，大半閑著，機器放著生鏽，退休工人的名單倒是一大摞，壓得人喘不過氣。徐領導，您說，這哪是廠子，這就是個填不滿的坑啊。」

　　可下是被他逮住機會了，他一定要跟徐領導說清楚這裡面的情況。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

　　原材料緊縮，這個廠子這麼下去，真的要完蛋了。

　　但其實他也不大明白，怎麼今年生產任務一下子就縮減了這麼多？

　　明明去年的時候還很好。

　　很多人都以為工作基本都是一成不變的，上班，下班，然後退休。

　　廠子裡有子弟小學有自己的澡堂子還有自己的商店。

　　房子是單位給分的。

　　有的地方電費都是單位給交的。

　　要不然為什麼那麼多人想進成為當工人呢？

　　就是因為國營大廠待遇好。

　　這就是所謂的鐵飯碗旱澇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