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廠長愣了一下，隨後馬上問道：「有什麼事你儘管說。」

　　於是趙廠長徹底的震驚住了。

　　整個人好像都沒有反應過來。

　　聽說以前他是滿頭黑髮的，現在頭髮白了一半，身形都有些佝僂了，但此時不知道為什麼感覺腰闆都直了起來。

　　陸喬歌覺得，隻要趙小靜真的是趙志剛的女兒，這孩子會被好好的養大的。

　　趙廠長甚至想迫不及待見到這個孩子。陸喬歌說：「咱不急，孩子現在在國安大學的育紅院，一路上顛簸，又是餓又是驚嚇的，讓她緩一緩。然後您回家要和您愛人講一下這件事情，也讓她有個心理準備。當然了，最主要的是我們找個時間去一趟監獄，您要當面和趙志剛確認一下這孩子的真實身份。」

　　「要的要的，這些都是要做的。」

　　趙廠長開始打電話聯繫能不能見兒子一面，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問他，然後也是託了好幾個人，最後答應讓他明天去見趙志剛。

　　服刑的地方就是在北都的郊區。

　　趙廠長眼巴巴地看著陸喬歌，說：「陸廠長，能不能麻煩你也跟著去一趟啊？如果能將孩子帶著更好了。」

　　陸喬歌點頭說：「那我先去接小靜，然後我們在北城門匯合。」

　　「好好好，這麼安排，簡直是太好了。」

　　因為有了這件事情，趙廠長沒心思說羊毛衫廠的事了，陸喬歌也要去友誼賓館赴宴了

　　友誼賓館的庭院在雪夜裡顯得格外肅穆，蒼松翠柏間掛著彩燈。

　　貴賓樓的餐廳暖氣開得很足，一進門，濕潤溫暖的空氣夾雜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包廂裡，馮董已經到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條紋西裝，雖已年過半百，但精神矍鑠，手裡夾著一根雪茄，煙霧繚繞中透著一股商人的精明。

　　他身邊坐著一位衣著華貴的女人，那是馮太太，長得很美艷，也正值青春年華。

　　臉上的笑容淡淡的，看起來很是矜持。而在馮董另一側，則坐著馮紫涵。

　　馮紫涵看到陸喬歌進來，她立刻起身，親熱地拉住她的手：「喬歌，你可算來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真是真心話，哪怕是父女關係，其實馮紫涵也不習慣和馮董一起吃飯。

　　她覺得這飯吃的不消化。

　　這頓飯不可能是私宴，呂主任也在場，看到陸喬歌來了他悄悄的鬆了一口氣。

　　話說他也是習慣這樣的場合，但是這個馮太太很不討喜，馮董和他的女兒似乎也有點不和，幸好陸喬歌來了。

　　馮紫涵為彼此做介紹。

　　陸喬歌微笑著打招呼：「馮先生，馮太太，中午好。」

　　肖凝露目光沉沉的看著陸喬歌，漂亮，果真是漂亮，還是那種不染塵埃超凡脫俗的漂亮。

　　這是她見過的最美麗的女孩子。

　　不由得就去看丈夫，果然，男人看到漂亮女人都是移不開視線的。

　　好在這裡有領導，他能收斂一些。

　　肖凝露看陸喬歌眼神就帶著隱隱的不喜，不過被她很好的隱藏起來了。

　　但還是被陸喬歌察覺到了。

　　陸喬歌隻是掃了一下，就淡淡的收回了視線。

　　落座後，服務員開始上菜。水晶蝦餃、紅燒蹄髈、幹燒冬筍，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擺滿了桌子。

　　這在物資相對匱乏的1978年，無疑是頂級的招待。

　　酒過三巡，馮董放下酒杯，開門見山地談起了正事。

　　「陸小姐。」馮董操著一口港普，語氣誠懇：「你和紫涵做的那個醬蘿蔔，說句實話，一開始我沒放在心上，以為是你們女孩子的胡鬧，可沒想到啊，短短幾個月，銷量竟然穩居港城醬菜類產品的頭名。這次春季廣交會，我想拿你們的產品做個試點，看看能不能打開更大的市場。」

　　陸喬歌心裡一動，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和馮紫涵合作，不可能永遠的繞過馮董。

　　而此時的呂主任也是眼前一亮，這個好啊，醬蘿蔔，聽起來普通的不得了，但其實一樣可以做大的啊。

　　於是就看向陸喬歌，陸喬歌點點頭，準備接下馮董的善意。

　　她正要開口緻謝，一旁的馮太太卻突然開了口。

　　她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著，眼神幽幽地看向陸喬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陸小姐年輕有為，真是讓人佩服。」馮太太的聲音溫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不過做生意啊，就跟做人一樣，得講究個體統和分寸。我最近在讀張*玲的《**》，裡面有一段話寫得極好，說是男人對於女人的憐憫，也許是近於愛。一個女人決不會愛上一個她認為楚楚可憐的男人。」

　　她頓了頓，目光在陸喬歌臉上流轉，意有所指地繼續道：「我覺得這話反過來說也成立。有些女人啊，總喜歡擺出一副楚楚可憐需要人憐惜的樣子，以為這樣就能打動那些見慣了風浪的成功男士。殊不知，在聰明人眼裡，這不過是小孩子玩的把戲，既不體面，也挺蠢的。陸小姐，你說是不是？」

　　這話一出，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馮太太這是借那本書喻人，含沙射影地諷刺陸喬歌裝可憐、玩心計，妄圖勾引馮董！

　　她大概是見馮董對陸喬歌和馮紫涵的醬蘿蔔生意越來越重視，甚至還得仰仗陸喬歌和孫老的關係去給他自己治病，心裡的醋意和危機感頓時就爆發了。

　　馮董驀然轉頭，去看坐在身邊的太太肖凝露。

　　有那麼一剎那間似乎是愣住的，他根本就沒有想他的太太突然間爆發，說出這麼不得體的話，用那本書作比喻幹什麼，是彰顯她的聰明還是諷刺呂主任陸喬歌沒看過這本書聽不懂？

　　真是個蠢貨！

　　簡直是蠢到家了。

　　在這一刻，馮董弄死肖凝露的心都有了。

　　呂主任是真的不知道這本書，不過陸喬歌是知道的。

　　然後他發現陸喬歌的臉色變了，還有飯桌的氣氛也變了。

　　另外兩位陪同人員也不知道。

　　年齡的關係嗎，反而是沒讀過的。

　　他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神色也有了微妙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