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窗外偷聽的小蒼蒼，此時嗖地飛了回來，落在陸喬歌肩膀上，伴隨著外面火車哐當哐當的聲音，它跟陸喬歌彙報最新進展。

　　陸喬歌聽著聽著，眉頭微蹙，隨即擺擺手：「算了，別去了。」

　　不用想，今天肯定談不出來什麼的。

　　陸喬歌輕輕撫摸了一下小蒼蒼的腦袋，將它收回了空間。

　　列車一路向北，暢通無阻。

　　窗外夜色漸濃，車廂裡溫暖如春。

　　很快，江城到了。

　　這一趟專列運送的主要是重要的物資。站台外，車站外，516軍工廠的卡車排成了長龍，車燈匯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前來接站的，正是康副廠長。

　　他比剛來的時候瘦了許多，和秦恆之握手之後，和陸喬歌點點頭，不過卻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陸喬歌等他說話。

　　最終康副廠長還是沒開口，而是朝著停放列車的地方而去。

　　陸喬歌覺得，八成是要諮詢如何與孔凡榮離婚吧。

　　據說這兩人關係越來越不好。

　　但這個婚，可不是那麼好離的。

　　隻要孔凡榮不同意，在她沒有犯下大錯的情況下，組織上不會給強行離婚的。

　　再說了，孔凡榮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康宇星真要是鐵了心離婚，她都敢去上面告他去。

　　此時此刻，江城的萬家燈火，已在寒冷的冬夜裡溫柔地亮起，等待著他們的歸來。

　　都說上車餃子下車面，這是江城這個地方的風俗。

　　孟霞一家早就搬進了新樓房。

　　此時，江城正是最冷的季節，北風卷著細碎的雪粒打在窗戶上，可屋子裡卻暖烘烘的，今冬的暖氣燒的好，摸上去都有些燙手。

　　「小四，你快去剝蒜！」孟霞在廚房喊。

　　「小四，你去百貨大樓再買一瓶醬油！」陸喬苓也跟著喊。

　　孟霞探出頭：「家裡有醬油，買什麼醬油呀？」

　　「我二姐家裡沒有。」陸喬苓理直氣壯，「我前天想著，可廠子這兩天加班，沒來得及送去。」

　　陸小四站在堂屋中間，左右看看，一臉一言難盡：「那我到底先做什麼呀？」

　　「先剝蒜，剝完蒜去買醬油。」陸喬苓直接安排。

　　小四撅著嘴，想抗議又不敢，來自姐姐的血脈壓制，那真不是鬧著玩的。

　　他剛要出門，蘇慧又喊：「小四，看一會兒你小侄子，別讓他亂跑，我去和面。」

　　「蘇慧，面我都和完了。」孟霞說。

　　「那我打鹵子吧。」蘇慧說：「咱家有韭菜，來個韭菜雞蛋鹵再來一個肉絲鹵……」

　　孟霞說：「喬歌他們七點多到家，咱們先吃不等他們了。」

　　陸奶奶擡起眼皮，瞥了孟霞一眼：「七點多就到了，不能等一會兒？喬歌多久沒回來，一家人熱熱鬧鬧吃頓飯多好，幹啥讓倆孩子孤零零自己吃？」

　　孟霞坐在椅子上嘆氣：「唉，這半個月就走，你說折騰啥呀？」

　　「那你還想讓她待多久？」陸喬苓接話，「外貿總局那邊，能站穩腳跟多不容易。」

　　「媽，您放心，我一直在家呢！」陸喬苓又說。

　　孟霞瞪她：「你以為我喜歡你們都在家？你們在家蹭吃蹭喝，麻煩死了，你們都不在，就我跟你奶，還有你爸仨人，不知道多清靜……」

　　這房子八十多平方，格局敞亮。

　　陸喬歌和陸喬苓一個房間，小四一個房間。奶奶住朝陽的主卧，另一間是陸達兩口子住。

　　陸志國和蘇慧有自己的房子，五十多平，雖不大，但夠住。因為不是正兒八經的分房，一半錢是住戶自己掏的，所以能選樓層。

　　蘇慧家孩子小，就跟公婆選在一個單元，但不在同一層。

　　陸達在二樓，蘇慧他們在四樓。

　　這樣串門方便，照應也方便。

　　蘇慧從廚房端出一盆綠油油的韭菜，是婆婆在陽台種的，用剪子現剪的，準備做韭菜雞蛋鹵。

　　冬天能吃上一口新鮮韭菜，那味道鮮得能鮮掉眉毛，配擀麵條，簡直一絕。

　　當然了，還要炒幾個菜。

　　小雞燉蘑菇，紅燒肉，土豆排骨，豆角絲炒粉條，拌冷盤，五香牛肉，熏香腸，再弄個紫菜湯也是很可以了。

　　陸小四坐在沙發上，伸出一條腿，把滿地亂爬的小侄子圈在自己劃定的「安全範圍」裡，認命地剝蒜。

　　反正剝蒜、買醬油、看孩子，三樣活他一樣躲不過，索性兩樣一起幹，幹完直接去百貨大樓。

　　陸家今天的熱鬧，是這陣子少有的。

　　陸達則溜達著去閨女家的新房查看。

　　秦恆之在家時，他們不用過來，可陸達還是隔三差五來看看，生怕缺了什麼。

　　檢查一圈，生活用品基本齊全，就是缺瓶醬油。

　　家裡有，倒半瓶過去就行。

　　他們自己吃不了幾頓，買多了也是浪費。

　　秦恆之自己不做飯，陸喬歌不在家時，他都在軍代室食堂吃。

　　陸達溜達著也感慨著，孩子總在身邊，嫌煩，可一旦離開，又想得慌。

　　做父母的，大抵都這樣吧？

　　路上碰到熟人，看他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問才知道，是陸喬歌回來了。

　　老胡早就知道陸喬歌要回來，提前通了電話。此時，街道辦大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邵樂、喬姐、老謝幾個都在，胡主任和黃副主任也在。

　　談不上開會，就是坐在一起嘮嘮嗑，商議點事。

　　「今年向陽食品廠的福利，被新上來的葉書記一刀砍去一半。」老胡開口：「書記說，現在國家正是困難時期，不能隻圖個人享受，要跟國家同甘共苦。隻留一半福利，已經很了不得了。福利太多，拿著不虧得慌嗎？」

　　這麼高的調子，誰敢硬頂？

　　所以今年的福利，真就咔嚓一下，砍掉了一半。

　　「陸喬歌在的那兩年，福利待遇一年比一年好。」

　　老胡嘆氣，「喬歌是咱們看著在眼皮子底下成長起來的，她回來肯定能聽到這事。如果葉書記不主動找她，估計喬歌也未必會管。我就擔心，葉書記會找她談話……因為很多人對這事兒不滿，甚至有人說，書記是故意和陸喬歌作對。」

　　「葉書記的工作作風，你們也看到了。」老胡頓了頓：「他真是個清廉的人。他愛人到現在都沒正式工作，家裡父母身體不好，藥費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可從沒利用職權給父母免費看病、免費拿葯。公家的便宜，真的是一點都不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