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誰說的沒有?
沈振邦此刻也是怒火中燒,胸口堵得厲害。
他以前就對何婉柔那股過分熱絡的勁兒不太感冒,總覺得這姑娘心思不純,透著股虛浮。
但看在老伴確實喜歡她,身邊有個貼心人照顧也能寬寬心的份上,他才一直忍著沒多說啥。
誰能想到,這底下竟藏著如此歹毒的算計!
一想到老伴差點就被這蛇蠍女人給害了,他就又氣又後怕,心寒得像掉進了冰窟窿裡頭。
但老爺子到底經歷過大風大浪,心思轉得更快些,他眼神一凜,立刻就想到了上次秦佩蘭在家裡突然發病的事,有些憤怒地問道:
「照這麼說,第一次是設計好的,那...那上次佩蘭在家裡發病,是不是也是她故技重施,又來了這麼一手?」
「是。」
周柒柒沉重地點了點頭,「其實,就是上次媽發病,才讓我起了疑心,開始暗中調查。」
沈淮川在一旁沉聲補充:
「也算老天爺開眼,那天半夜下了場急雨,我和柒柒起來收晾在外頭的電器,渾身都淋透了,何婉柔卻說她整晚都在外頭守著媽,身上乾爽得很,這話一聽就是假的!」
周柒柒接著解釋:
「那天咱們催她走,她換藥換得慌裡慌張,我後來收拾爸媽包的時候,在牆角發現了她沒來得及清理乾淨的假藥片...就是從那兒開始,我才覺著不對勁,悄悄告訴了淮川,又聯繫了李隊長他們暗地裡調查,這才一步步揭開了她的真面目。」
「什麼?!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婦!」
沈振邦氣得臉色鐵青,怒吼道:
「她竟然一次次給佩蘭換藥!佩蘭這身子骨,經得起她這麼反覆折騰嗎?!怪不得!怪不得這段時間沒她在眼前晃悠,佩蘭的精神頭、身體反而一天比一天見好!我還隻當是回家心情舒暢的緣故,沒想到...沒想到根子在這兒!」
他猛地轉向周柒柒,心中感激,聲音都有些哽咽,說道:
「柒柒!好孩子!多虧了你!多虧了你心細如髮,發現了蛛絲馬跡,又沉得住氣暗中查證!要不是你,我和你媽這兩個老糊塗,還不知道要被這狼心狗肺的東西矇騙到什麼時候!再讓她這麼禍害下去,佩蘭她恐怕真就...」
老爺子說不下去了,用力拍了拍周柒柒的肩膀,
「柒柒,這個家,多虧有了你!為了我跟你媽,為了舟舟,你真是操碎了心,費盡了力!你考慮的太周全了,爸...爸謝謝你!」
周柒柒聽著公公這番發自肺腑的話,心裡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一齊湧了上來。
周全,她哪裡考慮的周全了?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搖了搖頭,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爸,您別這麼說!我擔不起,是我對不起舟舟,都怪我安排不周,要是...要是我提前跟吳醫生陳醫生溝通得更仔細些。也許今天中午的事就不會發生,舟舟也不會...」
她又想到,或許自己不該那麼自信能穩住何婉柔,應該更早催促李隊長採取行動...
如果...如果她考慮得更周到一些,是不是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她活了二十年,自認早就學會了往前看,不沉溺過去。
可此刻,她卻第一次嘗到了蝕骨般的後悔滋味。
一想到舟舟可能再也醒不過來,要當一輩子的活死人,她就覺得心像是被生生剜掉了一塊,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她越說越傷心,壓抑的哭聲漸漸變成了難以自抑的抽泣,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沈振邦和沈淮川見狀,心疼得不行,連忙圍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勸慰,可周柒柒沉浸在自己的自責裡,越勸哭得越兇。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卻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搭在了周柒柒的肩上。
是一直在旁邊默默流淚,神情恍惚的秦佩蘭。
她用力眨了眨模糊的淚眼,聲音沙啞地安慰道:
「柒柒,好孩子,別哭了,聽媽一句話,這...這不是你的錯。」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千錯萬錯,都是媽的錯!是媽老糊塗,引狼入室啊!要不是媽識人不清,把她當個寶帶回來,後面這些糟心事,就都不會有!根源在媽這兒!」
「媽!這怎麼能是您的錯呢!」
周柒柒一聽,猛地擡起頭,淚眼婆娑地抓住秦佩蘭的手:
「媽!您這說的是什麼話!這怎麼能是您的錯呢!是壞人處心積慮,鑽了空子!您那時候精神不好,她又是裝得那麼像,換了誰都可能上當!您千萬不能這麼想,不能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啊!」
秦佩蘭反手緊緊握住兒媳的手,淚水再次湧出:
「好孩子,你能體諒媽,媽心裡...媽心裡更難受了,可你想想,既然你都能明白媽是受了矇騙,不是存心做錯事,那你怎麼就不能明白,你自己也是被壞人算計,一時疏忽了呢?這也不是你的錯啊!」
婆媳倆對視著,都從對方淚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理解,和難以言說的痛楚。
再也忍不住,兩人緊緊抱在一起,放聲痛哭起來,彷彿要將這段時間積壓在心底所有的情緒,全都宣洩出來。
沈振邦看著抱頭痛哭的老伴和兒媳婦,心裡又急又疼,想開口勸兩句,又怕話說重了更刺激到她們。
正猶豫著,沈淮川輕輕拉了他一下,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
「爸,讓她們哭吧。」
是啊,這兩個女人,這段時間心裡壓的石頭實在太重了。
秦佩蘭接連遭受打擊,情緒一直沒個宣洩的出口。
周柒柒更是裡外操持,扛著這個家,壓力比誰都大。
父子倆便不再多言,隻默默地守在旁邊。
不時伸手去看看舟舟的情況,摸摸孩子的額頭,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傳遞著支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屋裡的哭聲才漸漸轉為低低的抽噎,最終慢慢平息了下來。
秦佩蘭和周柒柒都不是那種一味鑽牛角尖的人,這一場酣暢淋漓的痛哭,彷彿將積壓在心頭的淤泥沖刷掉了大半。
雖然眼睛紅腫,聲音沙啞,但眼神裡卻重新透出了清亮和堅定。
彼此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釋然和理解。
過去的,無法改變,一味自責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眼下,向前看,齊心協力才是正理。
秦佩蘭用力抹了把臉,堅定地說道:
「何婉柔的事,咱們就交給公安同志依法處理!需要我們配合什麼,咱們全力配合!舟舟今天遭這麼大的罪,根子就在她身上,絕不能輕饒了她!」
「媽說得對!」
周柒柒重重地點了點頭,沈淮川和沈振邦也跟著點了點頭,一家人在這件事上達成了高度的一緻。
周柒柒挽住婆婆的胳膊,輕聲說:
「媽,既然事情都說開了,咱們就別再想這些堵心的事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舟舟。」
可話說回來,從下午到現在,一家人圍在舟舟床邊,斷斷續續已經說了快四個鐘頭的話了。
該說的,能說的,似乎都說了個遍,一時間還真有點不知道再從哪裡聊起才好。
這時,沈振邦靈機一動,提議道:
「老是幹說話也費神,要不...咱們把舟舟平時畫的那些畫都拿出來看看吧?一起看看孩子的畫,心裡也亮堂些。」
秦佩蘭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
之前她們看到的,多是舟舟近期畫了送給她們的,孩子那個專屬抽屜裡,還有好多被周柒柒細心收在畫冊裡的,她們還沒好好看過呢。
兩個剛哭過的女人起身,沈淮川默默去竈房兌了溫水,讓她們洗了把臉。沈振邦則起身去取那些寶貝畫冊。
周柒柒給舟舟準備了好幾個厚厚的畫冊,裡面的畫都按照時間順序,一張張貼得整整齊齊。
她一頁頁翻給老兩口看,如數家珍地講解著每幅畫背後的點滴。
老兩口看著孫女筆下從生澀到流暢的線條,從灰暗到漸漸有了色彩的世界,心裡又是欣慰又是驕傲,屋裡的氣氛一下子柔和了許多。
翻著翻著,就看到了舟舟為家裡每個人畫的畫像。
除了這兩天給爺爺奶奶畫了好幾張之外,畫得最多的,竟然是沈淮川。
周柒柒在一旁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帶上笑意,解釋道:
「舟舟畫的第一幅完整人像,就是淮川去救災那會兒。」
現在回想起來,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那時候的舟舟,還不太懂得怎麼表達對親人的依賴呢。
這最後一幅畫,也正是畫冊的最後一頁。
秦佩蘭看得意猶未盡,輕輕合上畫冊,有些疑惑地看向周柒柒,忍不住問道:
「柒柒,這就沒啦?舟舟這孩子...真就沒給你這個嬸嬸畫上一幅嗎?按說這孩子跟你最親了,不應該啊!這倒是有點奇怪了。」
她了解孫女的性子,誰對她好,她心裡門兒清,絕不是個不懂感恩的孩子。
看到舟舟給爺爺奶奶,甚至給淮川都畫了那麼多幅,還畫得那麼用心的時候,說她心裡一點都不失落,那是假的。
但她還是努力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容,自我寬慰道:
「媽,沒事兒,小孩子的心思嘛,一陣一陣的,可能...可能是還沒想好該怎麼畫我吧...」
她語氣故作輕鬆,可話裡的失落,在場誰都聽得出來。
大家面面相覷,想安慰,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畢竟他們手裡都握著舟舟沉甸甸的心意,此刻說什麼都顯得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
就在這時候,沈振邦卻忽然神秘地笑了笑,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另一本畫冊,遞到周柒柒面前,笑道:
「柒柒,誰說的沒有?你看看...這是什麼?」
周柒柒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公公手上。
那是一本畫冊,暗紅色的塑料封皮已經有些磨損邊角,上面印著一朵金色向日葵圖案,在燈下微微反著光。
她記得太清楚了,這是她第一次帶舟舟去百貨大樓買美術用品時,貨架上剩下的最後一本。
當時舟舟小手摸著封面上的向日葵,眼睛亮晶晶的,她二話沒說就買了下來。
可奇怪的是,這本畫冊買回家後,她就再也沒見過,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她一直以為是孩子粗心,不知道給弄丟在哪個角落了,或者是不喜歡就扔一邊忘了。
怕追問多了讓孩子難過,她後來也就沒再提過這茬。
沒想到,今天居然在公公手裡又見到了它。
看著那本畫冊,周柒柒心裡莫名地泛起一陣酸酸軟軟的滋味,說不清是期待還是別的什麼。
在沈振邦鼓勵的目光下,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