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離什麼婚!
小圓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吼弄得又羞又喜,心跳快得像擂鼓,手裡剛拿起來的鋁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裡面的棉簽、紗布撒了一地。
「哎呀!」
兩人同時驚呼,趕緊蹲下去撿。
狹窄的空間裡,兩隻手同時伸向滾到角落的一卷紗布,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了一起。
一股細微的電流瞬間躥過,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飛快地縮回了手。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甜蜜又尷尬的安靜。
小圓隻覺得臉頰滾燙,心跳快得讓她有點發暈,下意識地扶了一下旁邊的桌子。
「怎麼了?」
雷鳴立刻緊張起來,也顧不上害羞了,伸手想去扶她,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送你去軍區醫院!」
小圓擺擺手,聲音有點虛,
「沒事,就是忙活了一天了,還沒怎麼吃飯呢,有點低血糖,這衛生所也不知道是不是遭賊了,東西全都亂七八糟的,我連著收拾了好幾天...」
雷鳴一聽「低血糖」,心頭一緊,立刻在左邊上衣口袋裡翻出來一大把花花綠綠的水果攤。
「那你趕緊吃點!」
小圓看著他遞過來的糖,愣住了。
雷鳴見她沒接,還以為她不喜歡吃水果糖,二話不說,右手又探進右邊上衣口袋。
這次逃出來的,是幾顆過著米紙的奶糖。
見小圓還是發愣,他更急了,像是變魔術似的,又往左邊褲子口袋裡一掏,抓出來一把大俠酥糖,「這個酥糖好吃,你試試!」
接著,是上衣內袋,褲子後兜...
他兼職像是個人形糖果鋪子,各種糖劈裡啪啦地被掏出來。
紅的、黃的、白的、棕的,水果的、奶味的、酥糖...琳琅滿目,都快把桌子堆滿了。
「你...」
小圓看呆了,「你怎麼隨身帶那麼多糖啊?是你們單位...誰家結婚發喜糖?你把份子都給兜回來了?」
雷鳴正低頭從褲腳的小口袋再掏幾個出來,聞言動作一頓,窘迫地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有些發燙,
「誰家能給這麼多喜糖啊?我...我上次知道你低血糖之後,專門去百貨大樓買的。」
這股樸實無華又透著股傻氣的用心,像一股暖流,瞬間湧進了小圓的心窩裡。
她鼻子有點發酸,趕緊低下頭掩飾,小聲嘟囔道,
「...哪兒能一直吃糖啊,我剛才吃過糖了,得正經吃點飯才行。」
雷鳴傻乎乎地跟著點頭,「對對對!吃飯!我還欠你一頓飯呢!我開車了,帶你去國營飯店吃飯去!」
小圓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搖了搖頭,
「市裡太遠了,等到了我都暈死過去了,別麻煩了,就在這兒隨便煮點麵條墊墊吧,爐子什麼的都是現成的。」
雷鳴一聽,立刻點頭,「好!煮麵條!我...我去給你煮!」
他擼起袖子就要去弄,但明顯生疏,都不知道該幹啥,手忙腳亂的。
小圓忍不住笑了,「你會用爐子嗎?會煮飯嗎?」
雷鳴動作一僵,老實搖頭,「...不會。」
在隊裡吃食堂,在家有嬸嬸和姐姐,他是十指不沾陽春水。
小圓看他那窘樣,又笑了,之前的尷尬一掃而空:「笨死了!我教你啊!」
小圓在旁邊輕聲指點著,雷鳴笨手笨腳卻格外認真地操作著。
很快,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麵條被小心地放下去,慢慢散開,纏繞在一起,像極了兩顆心。
這裡條件有限,啥東西都沒有,兩人吃的是白水麵條。
而另外一邊,周柒柒的家裡,麵條就要豪華許多。
家裡各種調料都是現成的,很快就拌上了三碗熱乾麵,搭配上朱瑩瑩之前就在軍區食堂打的三樣菜,豐盛地不得了。
三人一邊吃著,周柒柒也一邊把在許家村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熱騰騰的飯菜下了肚,胃裡暖和了,但三人心頭的滋味卻有點複雜。
朱瑩瑩拿著空碗,眼圈還微微發紅,對齊琳和周水生這對苦命鴛鴦的遭遇,心疼得不行,她低聲感嘆道。
「這世上...怎麼就有那麼多磨難呢?」
舟舟安靜地依偎在周柒柒身邊,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
周柒柒輕輕撫了撫了舟舟的頭髮,眼神有些飄遠。
她心裡又何嘗沒有波瀾呢?
許家村的一切,周淑華小心翼翼討好的眼神,都在她腦子裡打轉。
還有剛才雷玉華風風火火衝出來護著她,也讓她心裡有一絲觸動。
但也僅僅是一絲,面對周淑華,她心裡還是有道坎。
正說著呢,就聽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電話室的小王,來給周柒柒傳信的,說是第一服裝廠的張副廠長,讓周柒柒明天一定得去一趟廠裡。
周柒柒眉頭微蹙。
張國強是個穩重的人,不是出了事,不會這個點還把電話追到家屬區來。
「他說了什麼事嗎?」
小王撓撓頭,「沒有,我聽著那邊亂鬨哄地。」
周柒柒心裡念頭急轉。
新款爆買是好事,但爆賣之後往往跟著一堆棘手事,加單、原料、生產線、質量把關...
哪一環出了岔子,都夠嗆。
她實在不放心等到明天。
「不行,我現在就去給他回個電話問問。」
她說著就站起身,準備讓瑩瑩再幫著待會兒舟舟的,但是又忽然想起剛才瑩瑩的話,扭頭問道,
「對了,瑩瑩,你之前去電話室,不也是要打電話?被李紅娟那麼一攪合,打完了沒?要不要一塊過去?」
朱瑩瑩被她這麼一問,猛地拍了嚇自己的腦門,
「哎呦!你看我這腦子,光顧著生氣,差點把正事兒給忘了!」
她臉色忽然變得有些猶豫,看向周柒柒,「柒柒,我去接那電話,不是找我的,是...是找你的。」
「找我的?」
周柒柒一愣,看著朱瑩瑩的神色,心裡咯噔一下,「誰打來的?出什麼事了嗎?」
朱瑩瑩深吸一口氣,說道:
「是...是你婆婆,沈團長他母親打來的。」
「她們...她們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沈團長和你結婚的事情,還說...說沈團長為了和你在一起,狠心把林瑤送進了局子!還說你為了控制舟舟,沒讓她繼續去做針灸治療...」
「總之...電話裡聽著她們氣壞了,聲音都在抖,發了好大的火,說要你和沈團長...必須給她們一個交代!」
周柒柒的心猛地一沉,愣住了。
沈淮川的父母身體一直不好,尤其是他母親,受不得刺激。
兩人原本商量好了,等年底沈淮川休假,當面把事情慢慢說清楚,也好讓老人有個緩衝。
但沒想到,這突然之間,兩人就知道了,還知道的這麼詳細...
她腦子轉了轉,一下子就想到了罪魁禍首。
除了林瑤家的父母和哥哥,還能有誰?
自從林瑤誣告她,反倒把自己被帶走之後,他們可沒少給找沈淮川,電話打個不停。
想讓沈淮川出面求情,把林瑤弄出來,可都被沈淮川冷著臉給擋回去了。
他們這是沒辦法了,想到了從沈淮川父母那裡入手,想利用老人來給沈淮川施壓。
朱瑩瑩看著周柒柒沉默,有點擔心:
「柒柒,你...打算怎麼辦?我看老太太誤會挺深的,這話裡話外,怕是聽了不少難聽的挑唆,還說了要讓你們離婚...」
周柒柒深吸一口氣,臉上倒是沒什麼驚慌。
「能怎麼辦?這事兒是沖著他沈淮川來的,自然由他想法子解決,那是他爹媽,又不是我爹媽。」
她眼下要解決的,是服裝廠的問題。
婆媳問題,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周柒柒撂下話,讓朱瑩瑩想幫著照看舟舟,自己轉身就風風火火地電話室趕。
先是給服裝廠打去電話,張國強大緻跟他說了情況。
新款和之前的毛衣裙賣得都挺好,加急訂單雪片似的飛來,可之前定好的一批關鍵布料卻再供應環節上卡了殼。
具體情況電話裡掰扯不明白,得周柒柒明天去廠裡才知道。
周柒柒心裡有了底,應承下來。
掛斷電話後,她沒猶豫,又給沈淮川那邊打了電話。
她言簡意賅,三兩句就把婆婆來興師問罪的事兒說了,語氣平靜地像在說別人家的事兒。
末了,她也不等沈淮川反應,「啪嗒」一聲就把電話給撂了。
這下可把沈淮川急壞了。
他立刻把手頭的活兒加急著幹完了,就往家裡趕。
到家時,屋裡隻剩下了一盞昏黃的小燈,周柒柒已經背對著外面躺下了,像是睡著了。
沈淮川心裡七上八下的,趕緊去沖了個澡,鑽進被窩,長臂一伸就想把媳婦撈進懷裡。
周柒柒沒吭聲,卻毫不客氣地往後一蹬腿,腳丫子結結實實踹在他小腿上,力道不小。
沈淮川吃痛,卻沒躲,反而收緊手臂,下巴蹭著她柔軟的發頂,聲音悶悶地帶著討好:
「媳婦,你打我也行,罵我也行,別不理我。」
周柒柒這才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委屈和火氣:
「我哪敢啊?你爸媽都不喜歡我,讓我們離婚呢!」
「胡說八道!離什麼婚!誰同意離婚了?」
沈淮川立刻否認,語氣斬釘截鐵,
「是我不好,這段時間忙暈了頭,把林家那茬給忘了,讓他們鑽了空子,跑到爹媽那兒胡說八道,讓你受委屈了。」
他認錯態度極其端正,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
周柒柒心裡那點憋悶散了些,但擔憂還在:
「那可是你親爹媽,她們身體又不好,話都說那份上了,你打算怎麼辦?」
沈淮川嘆口氣,早就想好了對策:
「本來跟二老說好了年底回去當面說,他們這是等不及,也被林家忽悠急了,我給他們打過電話了,讓他們過來一趟,我當面和他們說清楚。」
「過來?什麼時候?」
周柒柒轉過身,在昏暗光線下看著他模糊的輪廓。
「一個禮拜之後吧,你放心,一切有我,等他們來了,我好好跟他們解釋,所有事都說明白,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沈淮川保證道,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臂。
周柒柒聽他安排得明白,心裡也定了不少。
廠裡一堆事等著,她確實分身乏術,便點了點頭:
「行,那你處理吧。我廠裡事多著呢,累死了,先睡了。」
她說完就要轉身,卻被沈淮川緊緊箍住。
他腦袋埋在她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可憐兮兮的意味:
「別啊,媳婦,你真不理我了?你不理我,我心口疼...」
他說著還哎呦好幾聲,周柒柒以為有什麼毛病了,心裡一緊,忙問:
「怎麼了?胸口真疼?我看看?」
沈淮川卻不答,抓著那隻柔軟的手一路向下,越過結實的胸腹,按在了塊壘分明、緊梆梆的腹肌上,聲音裡帶上了點耍賴的笑意:
「唔...說錯了,是這兒疼...」
周柒柒一愣,反應過來被他戲弄了,臉上發熱,沒好氣地輕輕捶了他一下:
「這是胸口嗎?沈淮川你耍流氓!」
「不喜歡嗎?」
沈淮川低笑,胸腔震動,非但沒躲,反而就勢收緊了手臂。
黑暗中,他精準地捕獲了她的唇,將那些還未出口的嗔怪全都堵了回去。
周柒柒象徵性地推了兩下,推不掉,也就算了,任由他肆意妄為。
這男人,同樣舟車勞頓,還忙活了那麼久,也不知道怎麼的,還有那麼多使不完的牛勁兒。
夜還長,窗外月色朦朧,窗內溫情脈脈,其他的煩惱,且等天亮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