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但眼下,救命要緊
剛被押到門口的林瑤又被拖了回來,她自己也嚇得夠嗆,看著周淑華那副嚇人的模樣,腿肚子直轉筋。
副書記王書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地上的周淑華急吼。
「快!林瑤!你不是醫學院畢業的嗎?趕緊看看周主任!」
林瑤被推搡到周淑華跟前,看著那張痛苦扭曲的臉,嚇得直往後縮。
她哪會看這個?
上大學時就顧著臭美攀比,書本沒翻幾頁,考試全靠作弊。
到了軍區醫院實習,醫生和實習的同學嫌她草包,怕她草菅人命,啥正經活都不讓她沾。
她哆哆嗦嗦蹲下去,裝模作樣地在周淑華心口按了兩下。
「呃啊——!」
周淑華被她按得猛地一挺,發出一聲更凄厲的痛呼,眼睛翻白,眼看著就要背過氣去!
「混賬東西!你到底會不會?!」
書記氣得差點拍桌子,
「你這是救人還是殺人?!」
林瑤嚇得「噗通」坐在地上,哭喪著臉,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我真不會…我在醫院…他們…他們都不讓我碰病人…我…我不知道啊…」
「趕緊把她帶下去!」
書記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滿屋子人臉色鐵青,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圍著氣若遊絲的周淑華,束手無策。
「要不…讓我試試?」
一個清亮鎮定的聲音響起,不大,卻像定海神針,瞬間壓住了滿屋的嘈雜。
是周柒柒。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她身上,充滿驚疑。
書記看著她,眼神複雜,但眼下火燒眉毛,也顧不得許多了,盡量放緩了語氣問。
「周柒柒同志?你也懂醫?」
周柒柒搖搖頭,語速清晰。
「不懂。但我爸以前也有這毛病,一模一樣的心風症。發作時,我媽就給他處理一下,每次都能緩過來不少,我媽把這個法子也教給我了。」
她看著周淑華青紫的臉和急促的喘息,眼神堅定道。
「再拖下去,怕是不好,我可以試試幫她處理一下。」
和周淑華是老同學的副書記不樂意了。
「學醫的都不懂,你一個啥也不會的農村婦女,懂什麼啊?別是想報復周主任吧?」
他挑了挑眉,「你和她非親非故的,萬一出啥事了,你能負責嗎?」
沈淮川毫不猶豫地站到周柒柒身邊,出聲支持。
「周主任是我的師母,如果出了什麼事,我沈淮川一力承擔!」
書記看著周淑華越來越差的狀況,一咬牙:「好!你試試!需要什麼?」
周柒柒毫不遲疑,擼起袖子,立刻指揮了起來,
她先是看向沈淮川的勤務兵。
「秦磊!你立刻去打一盆涼水來,越涼越好!再找條幹凈毛巾!」
「後院有口井!我知道地方!我帶他去!」
之前幫周柒柒說過話的那位委員立刻站出來。
書記也吼自己秘書:「快!去我辦公室,櫃子裡有新毛巾!跑步去!」
人一下子散開,動作飛快。
周柒柒又指揮剩下的幾個男同志。
「快!把人平擡到會議桌上!臉朝下,脖子這裡要空出來!」
沈淮川第一個衝上去,二話不說托住周淑華的肩膀。
其他人也七手八腳地幫忙,把癱軟的周淑華小心地擡上了寬大的會議桌,臉朝下趴著,脖子那塊特意墊空了些。
很快,秦磊端著一個大號的洋瓷臉盆沖了進來,盆裡水花四濺,剛汲上來的井水還泛著刺骨的白汽。
書記的秘書也氣喘籲籲地舉著一條嶄新的白毛巾。
周柒柒接過毛巾浸透冰涼的井水,擰了個半幹。
她走到桌邊,對沈淮川說:「淮川,端穩盆。」
沈淮川二話不說,穩穩端住那盆冰水。
隻見周柒柒一手用濕毛巾飛快地擦拭周淑華的額頭和後頸,另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腦勺。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竟托著周淑華的頭,猛地將那整張痛苦扭曲的臉,浸入了盛滿冰冷井水的臉盆裡!
同時,她按住周淑華後頸的手微微用力,確保她的口鼻完全沒入水中!
「啊!這…這幹什麼!」副
書記王書記失聲叫出來,臉都白了,
「胡鬧!這是救人還是害人!周柒柒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是啊!沒見過這麼救人的!」
旁邊也有人附和,滿臉驚疑。
沈淮川眼神如刀,狠狠剜了王書記一眼。
他雙臂穩如磐石地端著盆,低喝:「閉嘴!讓柒柒弄!」
冰冷刺骨的井水包裹住頭臉,周淑華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周柒柒心裡默數著:一、二、三……十!
時間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浸在水裡的腦袋。
十秒一到,周柒柒猛地將周淑華的頭擡離水面!
「咳!咳咳咳——!」
周淑華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嗆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臉上的青紫褪去了一點,眼皮也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但眼神還是渙散的,胸口劇烈起伏。
手死死揪著自己心口的衣服,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呻吟:「疼…心口…疼死了…憋…憋得慌…」
醒了!但還沒脫險!
周柒柒立刻追問:「哪邊疼得厲害?左邊還是右邊?」
她一邊問,一邊迅速將周淑華半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頭微微偏向她手指著的右側。
然後,在眾人更加驚疑不定的注視下——
周柒柒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輕輕落在周淑華脖子側面,下頜角下方約莫兩三指寬的地方,也就是喉結旁邊。
她指尖感受著皮膚下微弱的搏動,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開始按壓!
按下去幾秒,鬆開,再按下去……
「這…這又是什麼怪法子…」
副書記還想說什麼,被書記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周柒柒全神貫注,指尖感受著那跳動的頻率,心裡默數著按壓的秒數。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下來。
幾輪按壓之後,周淑華揪著胸口的手漸漸鬆了點,急促的喘息也慢慢平復了一些。
雖然還是虛弱痛苦,但臉上那層駭人的死氣消散了,眼神也清明了些,能聚焦了。
「呼…呼…」
她靠在周柒柒懷裡,像條離水的魚終於回到了水裡,貪婪地呼吸著。
雖然胸口還悶痛,但那股子要憋死過去的勁兒,總算是緩過來了。
就在這當口,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喊聲:「車來了!車回來了!」
去接大首長的車終於回來了一輛,被緊急調了過來。
「快!快送醫院!」書記長舒一口氣,立刻指揮人小心擡周淑華。
負責記錄的委員看著被擡出去的周淑華,又看看書記,遲疑地問:
「書記,那周淑華同志的問題…這處理…」
書記眉頭緊鎖,正要開口,一直扶著周淑華的周柒柒擡起了頭,她的臉色也有些發白,額角帶著汗,聲音平靜卻清晰。
「書記,人命關天。她是犯了錯,該處理。但眼下,救命要緊。我…我等著組織的結論。」
她這話,把自己被誣告的委屈和眼前救人的急迫都擺在了明處。
書記看著她,又看看被擡走的周淑華,深深地點了點頭,沉聲道:
「先救人。是非曲直,組織會查清楚,該處理的,一個也跑不了!」
人群湧動著離開會議室,留下滿地狼藉和那盆還泛著寒氣的井水。
沈淮川走到周柒柒身邊,緊緊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
周柒柒靠著他,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