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沒什麼不好的
雷鳴開車的速度很快,一腳油門下去,吉普車像一頭掙脫束縛的野獸,很快就咆哮著衝進軍區醫院內。
車還沒停穩,副駕駛的門就被猛地推開,姑娘就急急跳了下來,她不管不顧,沖著亮燈的急診大門就喊,聲音又脆又急:
「醫生!快!心臟病!老人!快不行了!」
她邊喊邊跟著衝出來的醫護人員往裡跑,語速快得像機關槍:「男性,七十歲左右......」
她一口氣報完,條理分明。
昏黃的廊燈打在她濕漉漉的圓臉上,泥點子還糊著,但那專註的神情和利落的話語,莫名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雷鳴想幫忙,卻發現自己完全插不上手,隻能傻傻地跟在姑娘身後。
很快,老人就被推進了急救室。
「快!推那個除顫儀過來!」
一個醫生扭頭急喊,見其他人都在忙著,姑娘趕緊去推儀器,但儀器不知道是卡了還是怎麼了,怎麼都推不動。
雷鳴趕緊上前幫忙,使出全身力氣猛地一推。
輪子滾得太快太急,方向沒控好,「哐當」一下,沉重的金屬底座不偏不倚,狠狠碾過了旁邊姑娘的腳背。
「嘶——嗷!」
姑娘痛得猛吸一口冷氣,整個人都跳了一下,齜牙咧嘴,眼淚花瞬間就冒了出來。
雷鳴嚇得魂飛魄散,臉都白了:「對、對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這時,裡面的護士把除顫儀拉走了。
他看著姑娘抱著腳背疼得直抽氣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傷著沒?我看看!我送你去處理!」
搶救室的門已經關上,外面暫時沒他們的事了。
急診室的護士正忙得頭也不擡:
「你等一下,我忙完手裡這點東西就幫你上藥。」
「我沒事兒,護士姐你先忙!」
姑娘疼得吸著氣,擺擺手。
雷鳴看著她又紅又腫的腳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那……那怎麼行!要不……要不我幫你先擦點葯?行嗎?」
姑娘擡眼瞅他,圓臉上滿是嫌棄:
「你?行不行啊?做點事冒冒失失的,別給我整得更嚴重了!」
雷鳴被她一說,臉更紅了,搓著手,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試試?我保證輕輕的!」
看他那副緊張又誠懇的笨拙樣,袁小圓撇撇嘴,沒好氣地把腳伸過去:
「……輕點兒啊!」
雷鳴如蒙大赦,趕緊搬了個小凳子坐下,小心翼翼地捧起袁小圓的腳踝。
那腳背又白又嫩,此刻卻紅腫了一塊,還沾著泥水。
他拿起棉簽,蘸了碘伏,屏住呼吸,動作輕柔,一點一點地清理著泥污和傷口邊緣。
一邊擦,一邊不停地小聲念叨:
「對不起,真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著急了……你疼不疼?我、我再輕點……」
他這絮絮叨叨、小心翼翼的樣子,反倒讓小姑娘心裡的火氣消了點。
她看著他低垂的、濕漉漉的腦袋,濃密的睫毛因為緊張還在微微顫動,忽然想起剛才在林場的烏龍,氣又有點上來了。
「不是故意的?」
她哼了一聲,故意把胳膊肘上在泥坑裡擦破皮的地方亮給他看,
「那這個呢?要不是你突然衝上來攔我,我能摔成這樣?大爺差點就等不及了!你說你,看著人高馬大的,做事怎麼這麼不過腦子啊?莽撞!幼稚!」
雷鳴被她數落得擡不起頭,耳朵尖都紅透了。
他停下擦藥的手,擡起頭,眼神異常誠懇:
「是!你說得對!我……我確實做事衝動,不夠穩重,太幼稚了,我以後一定改!真的!我保證!」
沒想到,他這認真認錯、深刻「檢討」的樣子,反倒把姑娘逗樂了。
「噗嗤——」一聲,她沒忍住笑了出來,圓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雷鳴被她笑得一愣,有點懵:「你……你笑什麼?」
「我笑你傻唄!」
姑娘忍著笑,「其實吧……現在想想,你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呀?」
「啊?」雷鳴更懵了。
「你想啊,」
姑娘晃了晃沒受傷的腳丫子,
「要當時砸門的真是個壞蛋,你不就第一時間衝上去保護大爺了?多英勇啊!唰的一下就把門撞開了!跟電影裡似的!」
她說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雷鳴,「誒,對了,你胳膊沒撞傷吧?」
她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和肯定,像一股暖流猛地撞進雷鳴心裡。
他隻覺得臉上「轟」地一下更燙了,趕緊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聲音悶悶的:
「沒……沒傷著。」
姑娘又晃著腳丫子問道,「我叫袁小圓,你叫什麼名字啊?」
雷鳴看著在眼前晃著的腳丫子,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是姑娘踢了他一腳,他才開口。
「哦!哦!」
他趕緊擡起頭,像回答長官問話一樣,語速飛快,
「我叫雷鳴!雷雨的雷,轟鳴的鳴!我的工作是乘警!在鐵路線上跑車的!今年二十!S市鐵路運輸技校公安班畢業的!家裡有爸媽,上頭兩個哥哥一個姐姐,我最小,我身高182cm,體重……」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差點把家裡門牌號都報出來。
「停停停!」
袁小圓哭笑不得地打斷他,臉也有點發熱,
「誰讓你報戶口本啦?我就問你名字!」
這傻大個兒,也太實誠了點兒。
雷鳴的臉又紅了,趕緊低下了頭。
袁小圓看著他紅透的耳根和低垂的腦袋,心裡也覺得有點怪怪的,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闆起臉掩飾那點不自在:
「問你名字呢!我是為了讓你賠償我!身體和心靈的雙重創傷,懂不懂?」
「賠償?好!」
雷鳴愣了一下,趕緊從口袋裡摸出錢包裡,一股腦把裡面的錢全都掏了出來,看著足有三四十塊錢。
袁小圓趕緊打斷,「停停停!誰跟你要錢了!」
「啊?那……那你要什麼?」
雷鳴茫然地看著她,眼神清澈又認真,
「你要什麼都行!你儘管說!我什麼都給你!」
被他這樣直勾勾地看著,袁小圓臉上那點熱度也壓不住了。
她有點不自在地別開眼,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濕漉漉的衣角,聲音輕了下去:
「……那……那你請我吃頓飯好了!就當……當補償了!」
「好!好!吃飯!」
雷鳴立刻點頭如搗蒜,隨即又想起什麼,為難地看了看窗外嘩嘩的大雨和牆上的掛鐘,
「可現在……飯店都關門了……」
袁小圓也看了看時間:「那就明天!」
「明天?」
雷鳴撓撓頭,一臉歉意,
「明天一早我得跟車走了,跑一趟線,來回得三天……三天後!三天後我回來就去接你!你在哪?」
「我?」
袁小圓指了指軍屬區的方向,
「我在軍屬區衛生所工作,就住所裡。今天本來該去報道的...」
半路下雨了,那個熱心送她的大爺一看下雨,馬上就說一定要趕緊回家,想把她送回城裡。
她想著也沒多遠了,自己走過去得了,誰知道迷路了,在路上走了好久,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房子,想過去休息一下,結果就碰上大爺出事了。
她說著說著,突然想起什麼,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的行李!還在林場那小屋門口呢!」
「在呢在呢!」雷鳴趕緊站起來,「我塞後備箱了!我去拿!」
他飛快地跑出去,不一會兒就扛著那個沉甸甸、濕漉漉的大包袱進來了。
袁小圓鬆了口氣,接過包袱放在凳子上,在裡面掏啊掏,摸出一個小油紙包。
打開,裡面是幾顆壓得有點變形的水果糖。
她剝了一顆塞進嘴裡,又遞了一顆給雷鳴:
「喏,給你。我有點低血糖,剛才一急一嚇,頭有點暈,吃點糖緩緩。」
她自己也含著糖,鼓著一邊腮幫子,像隻偷吃的小松鼠。
雷鳴看得有點呆了,小圓也轉過身來,兩人眼神交接的一瞬間,彷彿觸電了一般,兩人又趕緊低頭。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還好這個時候,醫院聯繫了林場,那邊派人過來了,家屬也匆匆趕到。
老人從搶救室推了出來,好在救助的及時,老人並沒有什麼大礙。
家屬對兩人千恩萬謝,又是給東西又是給錢的,兩人不停推讓也推讓不過。
最後趁著家屬去方便的時候,把錢塞到櫃子裡,一起溜走了。
這會兒已經晚上十點多了,雷鳴開車把袁小圓送到軍屬區衛生所門口。
裡頭今天才剛收拾過,門也是開著的。
「到了。」
雷鳴停下車,看著袁小圓跳下車去拿她的寶貝包袱。
「謝啦!三天後,別忘了!」
袁小圓站在衛生所的屋檐下,沖他揮了揮手,臉上帶著點狡黠的笑,圓圓的臉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泥點,在燈光下卻顯得格外生動。
「忘不了!」
雷鳴用力點頭,看著她轉身推開衛生所的門走進去,那扇門輕輕關上,隔絕了視線。
他在原地停了好一會兒,才發動車子,掉頭駛入雨幕。
嘴角,不知何時已經翹了起來。
這麼晚了,雨越下越大,再開車去城裡怕不安全,雷鳴最終還是回到了雷家。
敲了兩下門,裡面就傳來雷玉華帶著濃濃睡意和不滿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
門拉開一條縫,雷玉華披著外衣,睡眼惺忪,看清是雷鳴,打著哈欠抱怨道:
「你這小子,不是去城裡報道嗎?怎麼又淋成落湯雞跑回來了?我看你不是去報道,是又去雨地裡發瘋了吧?難道……又是那個周柒柒鬧的?」
她從小看著這個表弟長大的,知道他的性子,是個純情的情種。
雷鳴此刻心情出奇的好,完全沒在意表姐的話。
他搖搖頭,臉上帶著一種抑制不住、有點傻乎乎的笑容,側身擠進門:
「沒有的事。姐,你快睡吧。」
聲音輕快,徑直往自己房間走去,留下雷玉華站在門口。
看著他濕漉漉卻明顯帶著莫名雀躍的背影,狐疑地皺了皺眉,輕輕吐槽了一句,
「有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