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就算是徹底好了?
前一天晚上睡得太遲,第二天,一家人直睡到日上三竿,臨近中午才陸續起來。
沈淮川還得趕回軍區處理事務,沈振邦便開著那輛吉普,載著一家老小和吳醫生、陳醫生一起進了城。
進城頭一件事,就是先去找翟老爺子。
到了翟家小院,老爺子正系著圍裙,準備做午飯呢。
沈振邦趕緊攔住他,說道:
「翟老!別忙活了!午飯哪能還讓您動手!我們都商量好了,今天這頓必須我們沈家請!您趕緊先把正事辦了,幫我們向上面報備一下往國外打電話的事兒,完事兒咱們一塊兒去國營飯店,好好搓一頓!這段時間,真是沒少麻煩您,也讓兩位醫生跟著受累了,必須得表示表示!」
翟老爺子也是個爽快人,見沈家誠意滿滿,也就沒多推辭,笑呵呵地應承下來:
「成!那今兒就沾你們的光,改善改善夥食!」
他手腳麻利,很快就辦好了打電話的申請手續。
一行人來到距離郵電局比較近的一家國營飯店。
正是飯點,店裡人不少,熱鬧得很。
他們人多,大圓桌基本都坐滿了。
沈振邦看了看,安排道:
「這樣,你們娘子軍坐一桌,好好說說話,我跟翟老哥倆老頭子,另找個小桌坐。」
點完菜,等上菜的功夫,翟老爺子就迫不及待地打聽起舟舟的情況。
剛才在家門口時間緊,光聽見孩子喊了聲「爺爺」,可把他給樂壞了,都沒來得及細問。
沈振邦詳詳細細地把昨晚舟舟的經過說了一遍,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悅和自豪。
翟老爺子是個性情中人,聽得是眉開眼笑,連連拍大腿,直呼:
「太好了!真是天大的喜事!這孩子,有大造化!將來肯定有出息!」
他越聽越高興,心裡頭一熱乎,站起身就朝櫃檯走去:
「老沈!等著!今兒這大喜的日子,必須整兩盅慶祝慶祝!」
沒一會兒,他就拿著一瓶西鳳酒回來了。
這酒瓶蓋子一打開,那股子醇厚的酒香就飄了出來。
沈振邦一看到酒,眼睛下意識地亮了一下。
再一聞到酒香,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但隨即臉上就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他擺擺手,說道:
「翟老哥,您的心意我領了!可這...真不行,一來,我開著車呢,喝酒還怎麼開?二來...」
他聲音壓低了些,有點不好意思地瞟了一眼遠處那桌上,正聊得熱鬧的老伴,說道:
「佩蘭她...因為我那老胃病和血壓,早給我下了死命令,勒令戒酒,都戒了快三年了,這要是讓她聞著味兒,非跟我急眼不可...」
翟老爺子何等精明,一看沈振邦那眼神裡藏不住的饞意,還有下意識嗅酒香的小動作,就全明白了。
他哈哈一笑,故意提高了點聲調,打趣道:
「咋的?老沈?堂堂一個老革命,槍林彈雨都不怕,還能被自家老婆子給拿捏住?真怕媳婦啊?」
沈振邦被說中心事,老臉一紅,想反駁又有點底氣不足,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囫圇話。
翟老爺子見狀,笑得更爽朗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氣地說:
「喝!想喝就喝!天大的喜事,破個例咋了?今天老哥我給你撐腰!待會兒我親自去跟小秦同志說!我看她敢不給我這個老頭子一點面子!保證她不敢有意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開車更不是事兒!放心喝!待會兒我讓我家小子從單位找個靠譜的司機過來,專門送你們回去!保證安安全全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又是這麼大的喜事,沈振邦心裡那點饞蟲徹底被勾了起來,再加上翟老爺子再三保證兜底,他也就半推半就地從了。
拿起酒盅,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端起來,鄭重地敬向翟老爺子:
「翟老哥!啥也不說了!感謝!全在酒裡了!我敬您!」
「好!幹了!」
翟老爺子也痛快地滿上,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兩人歲數差得不多,也都是豪爽得性子,越聊越投機,感覺像老朋友一樣,邊吃邊喝邊聊。
不知不覺就喊了不少。
這酒戒得久了,突然再來這麼一下,勁兒還挺沖。
幾盅下肚,沈振邦就覺得臉上發熱,腦袋開始有點暈乎乎的了,但他心裡高興,臉上一直樂呵呵的。
等到吃完飯,該去郵電局打電話了,沈振邦已經有點微醺,腳步發飄。
秦佩蘭看他那樣,又好氣又好笑,數落了他兩句,但礙於翟老爺子的面子,也沒多說重話,隻是讓他別去郵電局添亂了,趕緊去車裡躺著歇會兒醒醒酒。
翟老爺子卻是個海量,喝了那麼多,跟沒事人一樣,眼神依舊清亮,說話條理清晰。
他大手一揮,借著飯店的電話安排好了司機。
然後就精神抖擻地陪著周柒柒、秦佩蘭她們,一起往郵電局走去,準備給大洋彼岸的翟博士報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電話接通時,翟博士那邊正是晚上十點來鍾。
周柒柒還沒開口,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好幾個壓不住的哈欠聲。
細細一問才曉得,翟博士為了琢磨舟舟的病例,帶著她的小組成員幾乎熬了個通宵,攏共就睡了兩三個鐘頭,一直在翻資料、討論,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周柒柒心裡又是感激又是過意不去,趕忙把舟舟已經蘇醒、還能開口叫人這個天大的好消息說了。
語氣裡帶著歉疚,覺得是自己這邊沒及時通氣,連累翟博士跟著受累。
翟博士在電話那頭卻毫不在意,語氣十分欣慰:
「醒了?!還開口說話了?!太好了!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太好了!柒柒同志,你千萬別這麼說!我們這點辛苦算什麼?孩子能醒過來,比什麼都強!這可是個極其寶貴的案例,對我們理解兒童深度創傷後的意識恢復有重大意義!辛苦點值得,太值得了!」
一旁的吳醫生和陳醫生趕緊湊近話筒補充,說她們這邊一直沒間斷記錄,回頭就把詳細的觀察資料整理好寄過去。
一旁的吳醫生和陳醫生也湊近話筒,表示她們全程做了詳細記錄,會儘快整理成完整的病例報告給翟博士寄過去。
周柒柒心裡記掛著最要緊的事,趁熱打鐵問道:
「翟博士,那按現在這個情況看,舟舟的創傷性緘默症,是不是...就算是徹底好了?」
翟博士沉吟了片刻,語氣變得嚴謹起來:
「她能自主蘇醒並開口,是一個重大的突破,說明她封閉的意識核心已經開始鬆動了,但是,要判斷是否徹底痊癒,還有一個關鍵指標,她是否願意直面導緻她緘默的那段核心創傷記憶,如果她想起來了,並能承受住隨之而來的情緒衝擊,那才意味著她的心理創傷真正開始癒合,人格走向完整。」
周柒柒的心一沉,問道:
「那...如果她還沒想起來呢?」
翟博士的語氣變得嚴肅了起來,說道:
「如果那段記憶依舊被壓抑著,沒有得到處理,那麼將來,如果遇到類似場景或者巨大的精神壓力,病症...還是有可能會複發。」
「那...有什麼辦法能幫助她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嗎?」
周柒柒追問。
翟博士給出了方案:
「可以讓吳醫生她們,再對舟舟進行一兩次溫和的催眠引導治療,這個過程,應該就能幫助她觸及並整合那段記憶。不過,我必須提前說明,」
她的語氣非常慎重,
「這個過程,孩子必然會再次體驗到痛苦,甚至比之前更清晰,即使治療成功,這段記憶被喚醒後,她也需要長時間去消化和面對那份悲傷。」
「所以,這個選擇權在你們家屬手裡。是選擇維持現狀,接受可能存在的較低複發風險,讓孩子暫時遠離痛苦記憶,還是選擇主動面對,承受短期的劇痛以換取更穩固的心理健康。」
「這需要你們全家慎重考慮,我們醫生尊重你們的任何決定。」
掛斷電話後,周柒柒的心情有些沉重。
她讓翟老爺子先帶舟舟去車上玩一會兒,自己則和公婆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把翟博士的話原原本本地轉達了。
要是放在之前,遇到這種關乎孩子安危的重大抉擇,秦佩蘭肯定會猶豫不決,瞻前顧後,生怕選錯了路。
但經過這一連串的風波,她對這個兒媳婦的智慧和決斷力已是心服口服。
她幾乎沒怎麼猶豫,看向周柒柒,眼神裡充滿了信任,直接說道:
「柒柒,這事媽聽你的,你怎麼決定,媽都支持!」
沈振邦點了點頭,目光沉穩地看著兒媳,也跟著說道:
「柒柒,這個家,現在你最能拿主意,你儘管做決定,無論結果如何,是好是壞,咱們全家一起扛著!」
周柒柒看著公婆毫無保留的支持和信任,心裡湧過一股暖流,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責任。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逐漸變得堅定,幾乎沒有太多猶豫,便乾脆了當地說道:
「爸,媽,謝謝你們信我,我的想法是,治!而且要儘快治!」
她頓了頓,解釋道:
「長痛不如短痛,既然已經有了這麼好的開端,咱們就不能半途而廢,現在把根子上的問題解決了,舟舟以後才能真正輕鬆自在地長大,咱們現在心疼她一時,是為了她以後能舒心一輩子,我相信舟舟比我們想象的更堅強,咱們一家人陪著她,一定能闖過這一關!」
秦佩蘭和沈振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認同和決心。
秦佩蘭用力點頭,說道:「好!柒柒,你說得對!咱們就聽你的,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