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他這個人不靠譜
工人師傅們穿著簡樸,一看就知道平時過的也不是什麼富裕日子,周柒柒忙擺了擺手。
「那天的事情,我也沒怎麼放在心上,這些東西我不能要。」
她聲音清亮,帶著幾分誠懇。
馬師傅濃眉一皺,闆起臉佯裝不高興,聲音粗糲卻透著不容拒絕。
「不行,你必須得收下!這些都不是啥值錢東西,你收下了,大傢夥才能安心啊!」
後頭兩個大嬸擠了過來,其中一個紮著褪色的紅頭繩,手裡緊緊攥著一筐雞蛋,筐沿還墊著舊報紙;
另一個穿著灰撲撲的褂子,胳膊上搭著條手工織的藍白格子圍巾。
「是啊,周師傅,你就收下吧。」
紮紅頭繩的大嬸嗓門高,「這雞蛋是俺自家老母雞下的,可新鮮了!」
另一個也跟著附和,「收下吧,這圍巾雖然織得不好,但好歹能擋擋風,拿去給親戚朋友都行。」
這幾個之前周柒柒在車間也是見過的,工作挺用心的。
周柒柒看著他們期待又真摯的眼神,又暖又軟。
可望著地上堆著的東西,她犯了難,咬著嘴唇說。
「我倒是想收下,可是我這也一個人也拎不回去啊。」
正說著,張國強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憨厚笑容。
「沒事兒,一會兒趙同志要過來一趟給我辦公室送花,你讓她捎帶著你一起回去就成。」
「趙同志?」
周柒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有些疑惑。
「你是說趙大梅?她怎麼會來這兒送花?」
張國強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支支吾吾道。
「這個,說來話長,總之她一會兒要過來,這些東西待會兒放她驢車上就成。」
這會兒人多,周柒柒也不方便多問,和工人師傅們打了聲招呼,就先去張國強辦公室談合同的事。
辦公室裡,兩人圍著舊木桌坐下。
張國強把一疊文件推到周柒柒面前,先說起之前就定好的庫存改造合同,又提到和第三服裝廠洽談的承包生產線合同。
他身子往前傾,眼神堅定,「隻要能把廠子給盤活,三七分就三七分,大不了廠子裡少掙點,不管怎麼樣,都得先讓工人們的工資有著落。」
說完,他眉頭一皺,「不過,周師傅,咱們這試運營三個月,你得負責工資和布料錢啥的,這少說也得一萬塊,這筆錢,你預備怎麼說?是要從銀行貸款嗎?」
周柒柒點了點頭。
「報紙上說,1981年人民銀行發過文件,允許對個體工商戶發放小額設備貸款,我上次存錢的時候問過了,像我這種情況,可以貸給我幾萬塊。」
張國強皺了皺眉頭。
「這種對私人的貸款我之前倒是也在報紙上看到過,年利率不低吧?好像要10%?」
周柒柒嘆了口氣,「是不低,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突然,張國強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像發現了新大陸。
「我今天從市政府出來的時候,翟副市長專門找我聊過,他很支持我們廠裡努力自救,想將我們廠裡作為改革試點,隻要我們拿出合適的方案,在資金方面,政府會給一筆低息甚至無息貸款,讓我們放手幹!」
說著,他得意地揚了揚手裡的合同,眼裡閃著光。
「我相信,這份承包生產線的意向書,定然會讓翟副市長眼前一亮的!」
「無息貸款?那太好了!」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周柒柒喜出望外,這可解決了他的大麻煩。
「這位翟副市長,還挺有眼光的!他該不會是溫州人吧?」
張國強驚訝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還真是?」
周柒柒自己都沒想到蒙對了,心裡暗暗想著,之前看的電視劇果然沒白看,溫州人腦子就是活泛。
正說著,院外傳來「得得」的驢蹄聲。
趙大梅趕著驢車停在門口,利落地跳下車,搬了幾盆花進辦公室。
她穿著一件乾乾淨淨的藍布衫,頭髮隨意地紮成馬尾,透著股爽利勁兒。
周柒柒見狀起身。
「行了,也說得差不多了,合同的事兒你多操心,回頭翟副市長那邊,如果有機會的話,咱們一起去見一見。」
「成!」
張國強一邊應著,一邊小跑著去接趙大梅手裡的花盆,臉上還帶著幾分不自在。
趙大梅幫忙把工友們給周柒柒的東西搬上驢車。
兩人坐上車,驢車晃晃悠悠地往軍屬區駛去。
周柒柒瞅準機會,好奇地問了送花的事。
趙大梅一聽,立刻撇了撇嘴,手裡的鞭子重重一甩,
「那花是三個孩子買的,跟他可沒關係!」
趙大姐似乎對張國強沒啥好感,不等周柒柒問,就忙不疊地開口和他撇清關係。
原來前幾天,張國強跑去喝悶酒,醉醺醺地倒在家樓下。
三個孩子獨自在家,餓得肚子「咕咕」叫,就自己動手燒稀飯。
結果不懂事,往爐子裡添了濕煤,濃煙瞬間灌滿了屋子。
還好當時趙大梅正好在附近賣花,瞅見窗戶小縫裡飄出濃煙,趕緊撇了驢車上去救人。
周柒柒聽得揪心,趕緊問道,「孩子們沒事吧?」
趙大梅搖搖頭,語氣緩和了些。
「沒事,還好孩子們知道開窗通風,倒是沒多大的事。」
她頓了頓,又說。
「孩子們為了感謝我,把自己攢的兩塊錢掏出來給我,我不拿,他們又變了法子,說要買我的花,一個個眼巴巴的,我實在是不忍心拒絕。」
周柒柒望著天邊的晚霞,感慨道,「這幾個孩子小小年紀,媽媽就去世了,沒想到,卻這麼懂事。」
「孩子們確實懂事。」
趙大梅又重重甩了下鞭子,眉頭皺得緊緊的,「就是張副廠長這個爸爸太不負責任了!」
「就是張副廠長這個爸爸太不負責任了!」
周柒柒知道張國強的為人,忍不住替他辯解。
「大梅姐,你這就誤會他了,其實平時他還是挺負責任的,那天可能是壓力實在太大了。」
趙大梅卻不以為然,哼了一聲。
「壓力再大,也得為孩子負責啊,反正我覺得他這個人不靠譜。」
這倆人之間的誤會不是一兩句就能說得清的,周柒柒說了幾句,也就不再說了。
驢車晃晃悠悠,很快到了家屬院。
周柒柒今天在城南城北兩頭跑,累得腰酸背痛,等回到家天已經擦黑了。
剛到家,正準備跟沈淮川說今兒的事情呢,王團長那邊就把人叫走了,說是讓他幫著給完善訓練計劃。
等人回來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周柒柒睡得迷迷糊糊的。
許是今兒把丁醫生那句「可以穿針引線了...」放在心上了,她一睡著,就做了點奇奇怪怪的夢。
也許是因為在夢裡,吻著吻著,她忽然生出了勇氣,想要佔據主動權,翻身到了沈淮川身上,小手也大膽地胡亂摩挲了起來。
正摸的起勁,也越來越接近某些禁忌的部位,這時,一道沙啞的嗓音卻傳入她的耳膜。
「柒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