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宇的眉頭緊鎖，他沒想到，周阮的動機竟然如此簡單，卻又如此複雜。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卻覺喉間似被無形之物哽住，發不出半點聲響。

　　他從未想過，那份被自己視作背叛的行為，背後竟藏著如此深沉的愛與恐懼。

　　他覺得驕傲的同時，又有些生氣。

　　要不是周阮從中作梗，他現在何至於如此痛苦？

　　「天宇哥，我知道我錯了。」

　　周阮繼續說道，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

　　「可是，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這段時間，我一直待在鄉下，嘗盡了人間的冷暖，也看透了世間的虛偽。

　　我發現，隻有你，才是我心中最溫暖的存在。」

　　方天宇心中一陣悸動，他不得不承認，周阮的話觸動了他內心最柔軟的角落。

　　可是，過去的傷痛又怎能輕易忘卻？

　　況且，他根本就不愛她。

　　方天宇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平靜：「阿阮，就算你當初是因為害怕失去我才那麼做，但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有沒有想過權馨的感受？」

　　周阮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她低下頭，聲音微弱：「我知道，我傷害了你們。

　　可是，我真的沒有惡意。

　　我隻是，太害怕失去了。」

　　方天宇看著周阮，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原諒她，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未來究竟會走向何方。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過去那樣逃避了。

　　他必須面對自己的內心，也必須面對周阮。

　　「阿阮，你的愛意，我實在承受不起。」

　　方天宇最終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與期待。

　　「時間會讓我們看清自己的內心，也會讓我們找到真正的答案。」

　　周阮擡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輕輕拂去臉頰旁的髮絲，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我明白，天宇哥，我從不奢望你能立刻原諒我。

　　這段時間以來，我日日都在想你，也在重新審視自己。」

　　周阮擡起頭，她的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她知道，方天宇雖已直接拒絕，但一切未至終局，誰又能斷言結局如何呢？

　　她不再急於求取回應，而是選擇以沉默沉澱過往的執念。

　　秋風掠過院角的梧桐，落葉飄落在兩人之間，似隔開了整個世界的距離。

　　可那目光中的執著，卻如暗流般湧動，未曾消減半分。

　　方天宇迴避著周阮偏執的目光，指尖微微顫抖。

　　他明白，有些情感，非對錯可衡量，亦非時間能沖淡。

　　愛與不愛，從來不是單方面的付出與等待所能改寫。

　　可就在這一刻，他驀然意識到，自己心中那份長久的抗拒，或許亦是一種逃避。

　　逃避面對她曾給予的柔情，亦逃避承認自己並非全然無動於衷。

　　可那是曾經。

　　此刻，他的心中，唯有權馨。

　　方天宇緩緩擡眸，目光終不再閃躲。

　　「阿阮，也許我們都錯了。

　　我將你的友情視作理所當然，卻忘了自問，我的心中，究竟愛著誰。」

　　而如今，他心裡有了答案。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堅定，「對不起，阿阮，我不能再辜負另一份真心。」

　　周阮靜靜聽著，沒有打斷，隻是指尖輕輕捏緊了衣角。

　　她聽懂了方天宇話裡的弦外之音，也終於看清了自己一直不敢直面的真相。

　　可是，怎麼辦啊？

　　她就是這麼執拗的一個人，認定了誰，便永遠都不會放手。

　　「周阮，我對不起權馨。

　　即便她不愛我了，我也忘不了她。

　　我不會再去糾纏她，我會祝福她。

　　隻要她快樂，我可能，也會很快樂。」

　　「那我呢？天宇哥哥。

　　你把愛給了別人，我怎麼辦？」

　　周阮的聲音帶著幾分凄楚，那雙曾經閃爍著算計光芒的眼睛，此刻卻盈滿了淚水，彷彿一汪深潭，即將溢出。

　　她緊緊咬著下唇，彷彿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情緒，可那微微顫抖的身軀，還是洩露了她內心的翻湧。

　　方天宇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無奈，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心疼。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阿阮，感情的事，從來都沒有對錯之分。

　　我知道你為我付出了很多，也承受了很多。

　　但是，愛情不是施捨，也不是勉強。

　　我不能再欺騙你，也不能再欺騙自己。」

　　我需要的是心安，而不是將就。」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鋼鐵一般不可動搖。

　　周阮終於垂下眼簾，一滴淚砸在落葉上，碎成斑駁的影。

　　她笑了笑，那笑容裡藏著幾分癲狂。

　　「天宇哥哥，你知道嗎？我寧願你恨我，也不要這樣溫柔地推開我。」

　　她的笑聲在風裡散開，像一片枯葉打著旋兒，最終跌進泥濘的懷抱。

　　「心安？你可以心安，可我的世界，從始至終都隻圍著你一個人轉。」

　　周阮擡起頭，淚痕未乾，眼神卻驟然決絕。

　　「那我就毀掉那個讓你心安的人，好不好？

　　這樣，你就能和我在一起了。」

　　她的眼神如寒刃，映著暮色裡最後的光。

　　方天宇心頭一震，終於看清了那份執念的深淵——不是愛，是佔有，是焚盡一切的烈火。

　　他緩緩搖頭，聲音沙啞卻堅定：「阿阮，你毀不掉任何人，也困不住我。

　　真正的愛，從不會以毀滅為代價。」

　　周阮的身子猛地一顫，像被寒風穿透了身體。

　　她踉蹌著後退半步，手指深深摳進梧桐樹斑駁的樹皮，指甲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你果然……還是護著她。」

　　她喉嚨裡滾出低笑，眼淚卻順著下頜無聲地滑進衣領，「可天宇哥哥，你忘了嗎？

　　當年權馨棄你而去時，是我陪你走出了那段低谷，也是我對你噓寒問暖，是我.........」

　　「那些我都記得。」

　　方天宇向前半步，樹影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但阿阮，記得不代表愛。

　　就像你記得井底的月亮，卻再也無法將它從水中撈起。」

　　周阮突然鬆開手，轉身時裙擺掃過滿地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