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我不願為妾
在場的所有人聽到這話都是一愣,連盛怒中的竇淑容也暫時忘了發作,驚疑不定地看向詩情。
詩情快速開口:「國公爺!老夫人前兩日召見了奴婢和畫意說國公爺身邊缺人伺候,讓奴婢二人想方設法留在您身邊。還說我們若能生下子嗣便是天大的功勞,將來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奴婢心中懼怕不已,深知國公爺與夫人鶼鰈情深。奴婢不願為妾,不願行此不堪之事。可老夫人之命奴婢身不由己……求國公爺開恩!求國公爺給奴婢一條生路!」
她一邊說一邊砰砰磕頭,額頭很快紅腫起來,聲音哽咽卻堅定。
「奴婢今日鬥膽直言並非想攀附國公爺也絕非有意與老夫人作對,奴婢隻是想求一個清清白白做人的機會。奴婢不願此生都背負著狐媚惑主、心思不正的名聲。求國公爺明察!」
竇淑容完全沒料到詩情會在這時候站出來揭穿她,還說得如此詳盡,如此大義凜然。
她先是一懵,隨即一股滔天的怒火直衝頭頂,指著詩情怒吼道:「你這背主忘恩的小賤蹄子,你血口噴人。你定是跟畫意那賤婢串通好了來誣陷我!」
她慌張地看向裴明鏡:「明鏡,你休要聽她胡言!這等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賤婢,自己起了攀附之心不成,反咬一口。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
她歇斯底裡地喊著,掙紮著似乎想從床上撲下來打詩情,被一旁的張嬤嬤死死攔住了。
裴明鏡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對母親的算計他早已習慣,甚至有些麻木。
倒是這個叫詩情的丫鬟,最後的抉擇和那番「不願為妾」、「求清白做人」的話,讓他略感意外。
「母親息怒。是非曲直,兒子心中自有定論。」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隨後他轉向詩情,開口問道:「你說你不願為妾,所言可是真心?」
詩情用力點頭,聲音沙啞卻堅定:「句句真心!若有半字虛言,天打雷劈!」
「好。」裴明鏡點了點頭。
「你既不願,且此番也算直言不諱。裴家素來講究規矩,卻也非不通情理。」
他略一沉吟,問道:「你可有去處?或是可有心儀之人?若你願意,我可做主放你出府,消了你的奴籍,再給你備一份嫁妝,許你自行婚配,從此與裴家兩清。」
這處置可謂十分寬厚。
消奴籍,備嫁妝,自行婚配,簡直是天大的恩典。
詩情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意味著她不僅能擺脫眼下困境,還能以一個自由身去過尋常百姓的生活,再不用為奴為婢,看人臉色。
巨大的驚喜衝擊著她,可隨之而來的卻是茫然。
去處?心儀之人?她自小為奴,被困在這四方天地,見過的男子除了主子就是小廝,何談心儀之人?
出府之後她又該去哪裡?
她眼中剛剛亮起的光迅速黯淡下去,隻剩下無措的空白。
她嘴唇嚅囁著,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眼淚又落了下來:「奴婢不知,奴婢無處可去,也無心儀之人。謝國公爺大恩,隻是奴婢……奴婢……」
她不知該如何選擇。
自由雖好,前路卻茫茫。
就在這時,立於裴明鏡身後側的長隨子平忽然往前一步對著裴明鏡躬身抱拳,聲音沉穩:「爺。」
裴明鏡側目看他。
子平看向跪在地上、茫然無助的詩情,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很認真。
他沉聲道:「爺,若詩情姑娘暫無去處也無意中人,屬下鬥膽向爺求個恩典。」
眾人都是一愣,連詩情也忘了哭泣,怔怔地看向他。
子平繼續道:「屬下今年二十有九,比詩情姑娘略長幾歲。家中父母健在,原籍薊州,如今在京郊置了田產安頓。三年前屬下的髮妻病故留下一個女兒,今年四歲,一直由屬下爹娘帶著。屬下一直未再續弦。」
他目光再次轉向詩情,語氣平穩卻清晰:「今日詩情姑娘敢直言心中不願,求一個清白,我敬重姑娘這份心志。若姑娘不嫌棄我是個鰥夫,還有個年幼女兒需要照料……」
他頓了頓,鄭重道:「我宋子平願以正妻之禮求娶姑娘。從此,姑娘便是我的妻子。雖然我並非大富大貴之人卻也衣食無憂。姑娘不必立刻答覆,可仔細思量。」
一番話說得不疾不徐,條理分明,將自己的情況、求娶的緣由和誠意都擺得清清楚楚。
詩情徹底呆住了。
算起來,她與他也才見過了兩三回。
她當真要嫁給他麼?
詩情心亂如麻。
子平是國公爺身邊得用的長隨,人品能力自然無需懷疑。
嫁給他,意味著徹底脫離奴籍成為良家婦,有了歸宿也有了依靠。
雖然是繼室還有孩子,可子平說得誠懇,並未隱瞞。
比起出府後茫然無依或是留在裴家不知何時又被老夫人算計,實在是好上千百倍的選擇。
更何況,他說敬重她的品性,這比府中那些隻看她容顏就說她不安於室的男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想到這,她果斷道:「謝國公爺恩典,奴婢願嫁宋大哥。」
裴明鏡點了點頭:「好。既如此,此事便定下。待回京後消了詩情的奴籍,擇吉日由夫人出面為你們操辦婚事。」
竇淑容在一旁聽得幾乎要吐血。
她精心挑選準備用來離間兒子夫妻的「利器」,轉眼間竟然要被兒子身邊的長隨娶去做正頭娘子?
這簡直是對她莫大的諷刺和打擊。
隨後,裴明鏡看向氣得渾身發抖、眼神怨毒的竇淑容道:「母親,此事已了。兒子身邊之事兒子自有主張,無需母親再費心。母親好生養病,兒子明日回京便不再來叨擾了。」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便走。
子平對詩情微微頷首示意她跟上,隨即也快步隨裴明鏡離去。
詩情從地上爬起來挺直了脊背跟在子平身後,看也沒看竇淑容一眼就快步離開了。
竇淑容直挺挺地坐在床上,眼睛死死盯著幾人離去的背影。
「呵……呵呵呵……」她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像鈍刀刮過瓷器,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笑著笑著,她忽然抓起手邊方才喝了一半的參湯碗,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了出去。
「哐啷——!」
精緻的瓷碗砸在堅硬的青磚地面上,瞬間四分五裂。
碎瓷片四處飛射,張嬤嬤嚇得「噗通」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連驚呼都不敢發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