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頓時一片嘩然，議論聲更大了。

　　「王婆子？王滿倉？」

　　「對哦，白天他們確實來方家了，還在屋裡坐了挺久！」

　　「之前不是傳他們貪圖金鐲子嗎？難道是真的？」

　　「我的天，要真是他們這也太不要臉了！求親不成改偷竊？」

　　……

　　方戎適時地怒吼一聲：「我這就去王家要個說法！」

　　說著就要往外沖，被幾個年長的村民慌忙攔住。

　　「戎子，戎子別衝動，無憑無據的去了也是白去。」

　　「就是啊，先把事情弄清楚。」

　　「裡正，快去請裡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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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場面更加混亂了。

　　方大虎也喝道：「戎子，回來！事情沒查清前不可莽撞。」

　　他轉向眾人，抱了抱拳：「煩請各位鄉親做個見證，我家遭此橫禍，此事不能善了。等天亮之後我便去請裡正上報官府，定要將那喪盡天良的賊人揪出來。」

　　鄉下人對官府有著天然的敬畏，一聽要驚動官差都嚇了一跳。

　　房之情此時彷彿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倒在韓氏懷裡「暈」了過去。

　　韓氏和方戎又是一陣手忙腳亂的驚呼、擡人。

　　方大虎則負責送客。

　　這一夜，方家村的村民幾乎都後半夜才睡著，大家都在議論方家的金鐲子到底是不是被王婆子二人偷走的。

　　有人覺得肯定是他們，也有人覺得是方家人太招搖，有個金鐲子就拿出來炫耀，被偷了也是活該。

　　總而言之，方家村熱鬧非凡。

　　翌日天剛蒙蒙亮，不等方大虎出門，裡正方老爺子已經拄著拐杖沉著臉來到了方家院子外。

　　村裡半夜鬧出這麼大動靜，他怎麼會不知道。

　　「大虎，戎子，都先別急。報官事關重大，得掂量掂量。」方老爺子擺擺手，示意激動的方家人安靜。

　　他看向了方大虎：「大虎，你是明白人。可一旦報了官，官差少不得要勘查現場，詢問鄰裡，甚至可能把有嫌疑的人都拘去問話。這一來二去，動靜可就大了。」

　　隨後，他又嘆了一口氣。

　　「官差老爺們下鄉，招待少不了吧？茶水點心是小事，萬一他們辛苦費要得狠呢？這筆開銷誰來出？攤派到村裡各家各戶？現在剛開春，青黃不接，家家都緊巴著過，誰願意平白無故出這個錢？」

　　這話說得實在，院子裡不少村民聽了都暗自點頭。

　　官差如虎，下鄉索要好處是常事，大家都有耳聞。

　　方老爺子繼續道：「再者，咱們方家村一向民風淳樸，少有雞鳴狗盜之事傳出去。這事要是鬧到官府，不管最後查不查得清，一個村裡有賊的名聲是跑不掉了。往後咱們村的後生娶媳婦、姑娘說婆家，都要矮人一頭。」

　　這話徹底點醒了眾人。

　　金鐲子再值錢也隻是一家之物，但全村的生計和名聲卻是所有人的命根子。

　　眾人紛紛勸方家人別報官了。

　　家裡三個兒子都等著說親的老獵戶方老七第一個開口。

　　「大虎啊，裡正說得在理，報官是痛快，可官差老爺一來，咱們村出賊的名聲就背上了。我家那三個愣小子的親事本來就不易，這要是傳出去誰家好姑娘願意嫁到賊窩裡來？這不是害了一村的後生嗎？」

　　兒子在鎮上做學徒的劉嬸子也連忙附和：「是啊是啊，我家栓子在鎮上鋪子裡，掌櫃的最重名聲清白，要是知道咱們村鬧出這種事還報了官，指不定怎麼看他呢，娃的前程可不能耽誤。」

　　「還有進山的事。」村裡擅長採藥的方天冬趕緊補充。

　　「眼瞅著雪化了，林子裡好東西多，正是賺錢的時候。官差要是來了往村裡一住，誰還敢往深山裡鑽？萬一被當成賊贓同夥或者衝撞了官爺，有理都說不清！耽擱一季，全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這話戳中了更多人的心窩子。

　　方家坳靠山吃山，春天的皮毛、藥材、山貨是大多數人掙錢的來源。

　　官差這個時候來了，可不就是耽誤掙錢麼。

　　方大虎一行人不著痕迹地對視了一眼。

　　他們本來就沒打算真的去報官。

　　畢竟房之情的來歷經不起細查，報了官對他們沒好處。

　　他們隻不過是想要借報官來請裡正替他們出頭，去一趟王家村宣揚一下王婆子姑侄倆乾的「好事」。

　　方戎不甘地攥緊拳頭，看向裡正：「裡正爺爺，不報官難道就讓之情妹子吃這啞巴虧？」

　　「自然不能。」方老爺子擺擺手。

　　「官有官道，鄉有鄉規。既然失竊是在咱們地界，賊人也有明確的嫌疑指向，咱們就按鄉裡的規矩來辦。」

　　他看向方大虎：「走，跟我一塊帶幾個人去找王家族老，找他們村的裡正，當面對質把事情掰扯清楚。若是他們做的，人贓並獲自然最好，若不是也能還他們一個清白，堵住他們的嘴。」

　　這個提議在場的人都同意了。

　　方家人也連忙表態，都聽裡正的。

　　於是方老爺子點了村裡幾個穩重且體格魁梧的中年漢子，加上堅持要去討公道的方大虎、方戎，一行十餘人面色凝重地朝著王家村走去。

　　他們先去找了王家村的裡正。

　　王家村裡正正端著旱煙袋在自家門口曬太陽。

　　見到方家村裡正帶著這麼一隊人浩浩蕩蕩過來，心裡先就咯噔一下生出不妙的預感。

　　他起身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方老哥，這是？」

　　方老爺子也不客套，抱了抱拳，沉聲道：「王老弟，打擾了。實在是有件棘手的事，不得不來請老弟和貴村的幾位族老主持公道。」

　　接著，他便把方家金鐲子失竊一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他語氣平穩，措辭嚴謹，點明了王婆子姑侄的重大嫌疑，最後強調要請王家村的主事人們一同查問，以示公正。

　　王家村裡正一聽眉頭就皺緊了。

　　王婆子的為人他多少知道一些，嘴碎貪利，在村裡人緣並不算好。

　　方家這番說辭，邏輯清楚，還有那麼多人都見過房之情的金鐲子，王婆子姑侄昨天去了方家村的事情他們也都知道。

　　如今金鐲子丟了對方還準備報官。

　　這事處理不好，兩村關係都可能受影響。

　　王家村裡正沉默片刻後開口：「竟然還有這種事？方老哥，既然你信得過我們王家村，那這事咱們就得弄個明白，不能冤枉好人，也絕不能縱容惡行。」

　　他轉身對屋裡的小孫子吩咐：「去，請三叔公和五太老爺過來，就說阿爺同他們有要緊事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