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翊寧掰下幾粒玉麥丟進嘴裡仔細咀嚼，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誒，不像馬豆了，嚼著軟韌韌的，越嚼越有一股糧食的香味，越嚼越好吃。」

　　棠雲婋利落地紮起一塊蒸地瓜，咬了一口。

　　地瓜入口即化般的綿軟與恰到好處的甘甜讓她有些驚訝。

　　煮熟之後和生吃之時的口感完全不一樣了。

　　她三兩口吃完看向謝翊寧，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翊寧，這東西口感軟糯自帶甘甜，份量還沉甸甸的，是實打實的飽腹之物。」

　　「若在行軍途中用此物充作軍糧，既能省去烹菜的繁瑣又能快速補充體力，咱們回去就讓人試著種上吧。」

　　謝翊寧一聽，也紮了塊大地瓜塞進嘴裡，嚼了嚼發現這個口感更好，當即點頭附和：「好，聽你的。這東西要是推廣開來，不止軍中，百姓也能填飽肚子了。」

　　他一邊說一邊又紮起一塊，自然而然地遞到棠雲婋嘴邊：「你快再嘗嘗這塊，這塊好像更甜些。」

　　棠雲婋開開心心的吃了。

　　隨後她便讓雙鯉把剩下的玉麥和地瓜分給廚房附的人都嘗嘗鮮。

　　眾人分食之後都是讚不絕口，尤其是對那地瓜的滋味印象深刻。

　　那窮苦出身的火頭軍，更是喜笑顏開：「甜的，是甜的誒，比嚼那沒味的豆飯強一百倍。」

　　另一個人點頭附和：「沒錯，平日裡那豆飯水是水，米是米，吃下去肚裡還是空落落的。這地瓜吃一個就能頂飽，肚子裡暖烘烘的跟揣了個小暖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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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這些發自肺腑的話，棠雲婋捏著手裡還剩半塊的地瓜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那些邊關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想起上輩子大雪封山時軍營裡將士們隻能吃草根……

　　要是那時候就有這東西就好了。

　　她扭頭看向那堆地瓜和玉麥，眼神灼灼發亮。

　　綠松島上的其他奇珍異寶都比不上這些能讓人活命的糧食。

　　她心裡已經拿定了主意。

　　這些種子，她一定要帶回大虞。

　　*

　　翌日清晨。

　　棠雲婋和謝翊寧剛剛清醒，就聽到門外傳來了雙鯉有些緊張的聲音：「王爺，王妃，那些日斯尼亞人來了。」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群日斯尼亞人果然來了。

　　謝翊寧嘴角扯出一抹帶著冷意的笑：「動作倒是夠快。看來昨日婋婋你那幾箭不僅沒把他們嚇退，反倒把這群惡鬼的貪心給勾起來了。」

　　棠雲婋神色平靜，穿衣站起身：「無妨，咱們正好可以和他們多接觸接觸，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換好衣裳後，她沉吟片刻轉身對謝翊寧道：「翊寧，今日還是由我單獨去見他們吧。」

　　謝翊寧眉頭一皺，下意識就想反對。

　　經歷了昨日那麼危險的時刻，還讓棠雲婋獨自面對那些居心叵測的日斯尼亞人？

　　他一百個不放心。

　　棠雲婋看出他的擔憂，走到他身邊聲音放柔了些：「正因為他們可能心懷不軌，你才更不能輕易露面。你是我的底牌。」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我一個人出面既能滿足他們的好奇心，也能讓他們繼續低估我們的實力。你在船上坐鎮統籌全局，萬一真有變故你便是扭轉乾坤的後手。」

　　謝翊寧看著她冷靜分析的模樣，知道她說得在理。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無奈。

　　「總是你說得有理。罷了，便依你。但護衛必須帶足，讓司危他們貼身跟著。若有任何不對立刻發信號，我立刻帶人踏平那破石頭堡！」

　　最後一句，殺氣騰騰。

　　「放心，我曉得分寸。」棠雲婋微微一笑，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計劃商定，兩人便一同來到甲闆。

　　謝翊寧隻在她身後站了片刻，等到那日斯尼亞小艇靠近後，他便按照計劃悄然後退，彷彿從未出現過。

　　日斯尼亞人登上了船。

　　棠雲婋認出了領頭的男人，是昨天那個叫聖提亞哥的黑袍男人。

　　聖提亞哥脫下帽子按在胸前，行了一個標準的日斯尼亞鞠躬禮，姿態放得極低。

　　「尊貴的公主殿下，我，聖提亞哥，奉弗朗西斯科公爵之命向諸位緻以最誠摯的問候。」聖提亞哥努力表達著。

　　「昨日倉促，公爵大人深感招待不周，特命我奉上薄禮，並誠摯邀請諸位尊貴的客人今日再次登島，公爵大人將設宴款待，以盡地主之誼，並希望能與諸位進行更深入的交流。」

　　他說得很清楚，但落在棠雲婋等人耳朵裡就是@！￥#￥……&&

　　聽不明白。

　　聖提亞哥見她隻是微笑沒有回應，也沒洩氣。

　　他示意隨從打開箱子，拿出了幾卷質地優良的羊毛毯，一些閃爍著光澤的銀制酒杯和餐具，還有一小桶密封的葡萄酒。

　　接著，他親自打開手中的木匣。

　　裡面是幾本裝幀精美的書籍和一卷手繪的海圖以及一些寫滿陌生文字的羊皮紙。

　　聖提亞哥指著那些書籍，臉上帶著一絲驕傲：「這是承載我們日斯尼亞王國智慧與文明的典籍，以及我們繪製的海域圖。公爵大人希望能與你們分享知識。」

　　雖然聽不明白，但對方送禮的意圖很明顯。

　　棠雲婋的目光掃過那些書籍，看到那些完全不同於大虞方塊字的文字時，她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和濃厚的興趣。

　　她沒有親自去接，隻是一個眼神，身後的鴻臚寺官員顧青詞便主動上前一步接過了那些書籍。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硬皮書籍和一張羊皮紙，仔細端詳起來。

　　他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臨摹著那些彎曲的文字。

　　片刻後，顧青詞對棠雲婋微微搖頭，低聲道：「王妃，此種文字前所未見，結構與諸國文字亦是大相徑庭，需時間鑽研。」

　　棠雲婋心中瞭然，這既是對方的誠意，也可能是一種試探和炫耀。

　　她面上不動聲色，對聖提亞哥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隨後命人拿了一些大虞的書籍交給了他們。

　　聖提亞哥雙手接過那幾卷用宣紙和綢緞精心裝訂的大虞書籍，眼中頓時爆發出難以掩飾的驚嘆。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一頁，看著上面工整而複雜的方塊字以及上邊附有的精美插畫，忍不住低聲驚呼：「這紙張，這文字……」

　　隨即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收斂，但臉上的震撼卻揮之不去。

　　他擡頭看向棠雲婋時眼神徹底變了。

　　公爵大人猜得沒錯！

　　聖提亞哥心中大大震撼了。

　　這些人絕非蠻夷，他們擁有自己成熟而獨特的文字，一定是一個非常發達的國度。

　　他們文明程度恐怕不亞於日斯尼亞王國。

　　想要吞下他們，恐怕要費點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