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謝翊寧有些疑惑地看著她，隨後小聲嘟囔了起來，「他都要跟我搶媳婦了，能有什麼好處。」

　　他先前聽到婋婋說賀蘭淳可能會使出的下作手段，第一反應就是北境皇氏的傳統——皇後一定要出自屋引氏一族。

　　賀蘭淳到時候會不會逼婋婋嫁給他為後？

　　他怎麼能不急。

　　婋婋是他的，誰也不許搶。

　　棠雲婋聽到他的嘟囔，忍不住笑出了聲：「他若真出了這麼一個昏招，那咱們還得謝謝他了。」

　　「為什麼？」謝翊寧越發迷糊了。

　　棠雲婋狡黠一笑：「他若大肆宣揚我是屋引氏正統，甚至妄想迎娶我，那叱羅氏一族會怎麼想？」

　　這一句話就讓謝翊寧茅塞頓開。

　　他也反應過來了！

　　他脫口而出：「你殺了北境好幾名大將，還重傷了一個親王。賀蘭淳若是執意娶你為後，一定會逼得眾多部族不滿。」

　　棠雲婋點點頭：「沒錯，他若是想把我變成他的皇後，那我就讓他變成北境人心中的昏君！」

　　謝翊寧這下徹底樂了，剛才那點焦躁一掃而空，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哎呀我的婋婋，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太厲害了！這招借力打力，妙啊！」

　　棠雲婋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拍掉了他的手：「說正事呢。」

　　此刻的她沒有了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大將軍模樣，多了幾分十幾歲少女的嬌憨。

　　謝翊寧看得更想捏她的臉了。

　　但看著她那有些氣惱的模樣，還是乖乖把手收回去了。

　　「鎮北大將軍請講，我聽著呢。」

　　棠雲婋被他這一句揶揄的鎮北大將軍逗得忍不住露出笑意，隨後清了清嗓子，神色重新變得認真。

　　「賀蘭淳也可以將計就計。萬一他不要臉，真以北境皇後之位為餌，假意向大虞求和，點名要我去和親呢？」

　　謝翊寧聽到「和親」二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和親這招，實在歹毒！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聽她繼續說下去。

　　婋婋既然想到了這一步，那她定然有破局之法。

　　棠雲婋頓了頓，繼續分析這其中的兇險：「若有人存心攪局，將皇上架在火上烤，逼得他答應了和親，我便成了砧闆上的肉，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若皇上不答應和親，他們便可大肆宣揚，是大虞執意開戰，將挑起戰火的罪名扣在我們頭上。無論應或不應，我們都被動。」

　　「你放心，父皇絕對不會答應讓你去和親的！」這一回謝翊寧忍不住緊緊抓住他的手。

　　他相信父皇能懂婋婋的重要性。

　　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大虞。

　　棠雲婋對上他緊張的眼眸，目光清亮而堅定：「所以，主動權必須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他若敢提和親，我的態度就要比所有人都強硬。我會當眾宣告，我棠雲婋生是大虞的將軍，死是大虞的鬼！北境皇後之位？在我眼裡還不如大虞地上的一把泥土珍貴！」

　　「就是。他賀蘭淳也配惦記我的婋婋。」謝翊寧重重點頭附和。

　　棠雲婋回握住他的手，繼續道：「然後我們就將計就計，把求和變成受降。讓賀蘭淳親自到陣前來，遞上降書，承諾北境永為大虞屬國，歲歲朝貢。否則一切免談！」

　　謝翊寧心頭的緊繃感瞬間一松，明白了棠雲婋的意思：「好！那我們就逼他把假求和變成真投降，讓他一定要來。他若不敢來降，便是心虛，天下人都將知道他所謂的求和不過是詭計。」

　　棠雲婋見他如此明白自己的想法，心裡所有的鬱結之氣都散了。

　　得夫如此，此生何求。

　　她微微一笑：「嗯。到時候他要真敢來，那我就讓他知道『死』字怎麼寫。」

　　*

　　北境皇宮，金殿之上。

　　賀蘭淳看完賀蘭澤命人快馬加鞭送回的密信，得知叱羅梟竟然也步了叱羅赫的後塵，命喪棠雲婋槍下。

　　他額角青筋暴起，猛地將信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怎會如此！！！」

　　他讓叱羅梟與耶律馳一同出兵，打的正是一石二鳥、相互制衡的主意。

　　一方面，他希望利用兩人的勇武和復仇之心，儘快拿下石盤城。

　　另一方面，也是想讓這兩大部族在戰場上互相消耗、彼此監視，避免任何一方坐大，功高震主。

　　他甚至派了怯懦的皇弟賀蘭澤為監軍，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充當緩衝和眼線。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棠雲婋這個變數，竟然如此輕易地打破了他的平衡，讓叱羅氏這柄刀徹底折斷。

　　底下的大臣們得知叱羅梟也死在了棠雲婋手中，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震驚過後，憤怒和一絲懼怕湧上心頭。

　　這女人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怪物，怎會如此厲害？

　　賀蘭淳重新坐回龍椅，目光掃過下方惴惴不安的群臣，冷冷道：「前線接連受挫，但寡人近日得知一個驚天密辛，或許可以扭轉戰局。」

　　「請皇上明示！」一名老臣急急接話。

　　賀蘭淳停頓片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那大虞的郡主，所謂的鎮北大將軍棠雲婋，她乃是屋引氏血脈。」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什麼？這怎麼可能？」

　　但也有人想起了屋引氏一族女子的勇猛。

　　當初若非屋引氏老祖宗與賀蘭氏的老祖宗有情，又怎會扶持賀蘭氏一統草原六部。

　　若單打獨鬥，無人能及屋引氏的那些女子。

　　皇上這個時候忽然說出這個事情，是打的什麼主意？

　　想到空懸的後位，有一個大臣試探性地開口：「皇上的意思是按照老祖宗的規矩，迎娶那棠雲婋為皇後？」

　　聽到這話，叱羅氏一族的官員直接跪地，聲淚俱下地質問：「陛下！那棠雲婋乃我北境死敵，接連斬殺我國棟樑，手上沾滿我北境勇士的鮮血，豈能奉她為後？」

　　葯羅氏的官員也緊隨其後，跟著附和：「沒錯。若立她後，此舉如何對得起戰死的英魂？如何安撫叱羅、耶律等忠烈氏族？」

　　如今後宮沒有皇後，他們葯羅一族的貴妃穩坐後宮，對他們有利。

　　這時候冒出一個屋引氏的皇後，那可就大事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