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霍淩然聽到棠雲婋這番決絕的話，非但沒有恐懼，反而仰頭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沙啞地吐出幾個字：「說得沒錯。」

　　他看向棠雲婋的眼神帶上了一絲讚賞和欣慰。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才是霍家軍將士該有的氣節！

　　如果為了他一條爛命，害得曳陽城失守，他寧死也不願意苟活於世。

　　不過這小子是哪裡冒出來的，他怎麼從未見過？還跟高毅在一起？還能讓高毅聽從他的命令？

　　霍淩然腦海裡閃過了一連串的問題。

　　賀蘭淵聽到棠雲婋這話，眸色微變。

　　若對方真還有八百援軍，且根本不在乎霍淩然的死活，那他手中的籌碼瞬間就變成了燙手山芋。

　　他臉色變幻，最終冷笑一聲，試圖維持鎮定：「區區謊言，虛張聲勢！你以為本王會信？」

　　棠雲婋不再多言，隻是看了一眼身旁的鳴珂。

　　鳴珂立刻會意，當即將謝翊寧特意為她尋來的弓遞了過來。

　　她的力氣比旁人大，軍中的弓箭對她來說太輕了。

　　阿娘那張弓對她來說又還有點沉，王爺給她找的這張正正好。

　　棠雲婋穩穩接過，搭上一支破甲箭，箭尖精準地瞄準了地上奄奄一息的霍淩然。

　　「如果他死了，你覺得你還有什麼能威脅我們的呢？」

　　她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她隻要一鬆手，就可以當場終結霍淩然的性命。

　　「不可！蕭兄弟！萬萬不可啊！」高毅當即想要撲上來阻止，卻被身旁的盧空青死死按住。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他要殺了將軍！」

　　高毅奮力掙紮。

　　蕭雲棠是王爺的人。

　　他根本不知道將軍對他們意味著什麼！

　　他不知道霍家軍可以沒有任何人，唯獨不能沒有將軍。

　　理智上，他何嘗不明白這是眼下唯一能逼退賀蘭淵、爭取一線生機的辦法？

　　但情感上，他根本無法接受。

　　那是霍將軍啊！

　　是帶著他們出生入死、如父如兄的統帥！

　　他寧願自己衝上去和賀蘭淵同歸於盡，也無法承受將軍在他面前被自己人親手終結。

　　那比殺了他還要難受千萬倍！

　　「高統領！冷靜！相信蕭大人！」盧空青在他耳邊低吼，死死拉住他。

　　「我怎麼冷靜？！那是將軍啊！」高毅死盯著棠雲婋扣著弓弦的手指，發出了絕望的哭聲。

　　霍淩然閉上了眼睛，嘴唇微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他寧願死在自己人手裡，也絕不願成為敵人威脅家國的工具。

　　賀蘭淵徹底震驚了。

　　他沒想到這個清秀又年輕的大虞將領竟然如此狠絕，這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住手！我們談個條件。」賀蘭淵厲聲喝道，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

　　他快速說道：「放我和我的人離開，我可以把這老傢夥留給你們。但你們要把你們帶來的所有馬匹給我們。我們安全離開後，才會放人！」

　　棠雲婋的箭尖微微偏移了一絲，似乎是在考慮，但聲音依舊冰冷強硬：「賀蘭淵，你現在沒有資格跟我提條件。」

　　她頓了頓，給出了最後的方案。

　　「我可以放你們先走。但霍將軍，必須立刻留下。馬匹，隻能給你們十匹。同意，就滾。不同意……」

　　她的箭尖再次對準了霍淩然，意思不言而喻。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賭的就是賀蘭淵更愛惜自己的命，賭他不敢真的魚死網破。

　　賀蘭淵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眼神在棠雲婋毫無波動的臉上和霍淩然身上來回掃視。

　　「你所剩不過七八十人，憑什麼以為能困住我們二百人。」他豈肯就這樣認輸，試圖用人數來扳回一絲主動權。

　　棠雲婋面不改色道：「我說了，還有八百人就在隱霧窟。哦，你不知道那是哪裡吧。就是你們之前呆的全是霧氣的地方。先前我已經放了信號，兩刻鐘後，他們就會抵達。」

　　「你覺得我們的身手，還拖不了你們兩刻鐘麼？」

　　賀蘭淵臉色又是一變。

　　他們去過迷霧裡了，知道他們之前藏在那裡！

　　說不定還真的留了人在那裡守株待兔，等他們回去。

　　上一次他能以四百餘人坑殺霍淩然帶來的一千精銳，是因為他們提前埋伏，借著風，點燃了帶迷藥的煙。

　　他們則提前服下了解藥，所以才會那麼順利。

　　今日來的這一批大虞士兵，功夫都不弱，若是他們豁出命把他們留下來，那拖上兩刻鐘的時間完全沒問題。

　　見他神色變了，棠雲婋瞄準了霍淩然，冷冷道：「賀蘭淵，你考慮好了嗎？要是沒好，那我就替你做決定了。」

　　「三。」

　　「二……」

　　「十匹就十匹。」不等她倒數結束，賀蘭淵暴躁地答應了下來。

　　反正霍淩然已經被他折磨成一個廢人了。

　　爛命一條，沒了就沒了，不值得他冒險。

　　當務之急是趕緊離開這裡，免得待會他們真有援兵，那就糟了。

　　「一手交人，一手交貨。」棠雲婋放下了弓箭，沖鳴珂點點頭。

　　鳴珂上前，聽從吩咐。

　　隨後命人牽了十匹馬過來。

　　雙方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賀蘭淵領著大部分人馬先行離開，隻留了二十名心腹持刀斷後，死死盯著被鐵鏈鎖住的霍淩然。

　　高毅看著賀蘭淵的人逐漸脫離接觸，心急如焚，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卻死死咬著牙關忍住。

　　畢竟現在將軍的命最重要！

　　就在對方最後幾人接過馬韁，一把將霍淩然扔給他們之際。

　　棠雲婋厲喝一聲：「殺！」

　　早已做好準備的將士瞬間暴起發難。

　　刀光閃爍，距離極近，那二十名斷後的北境蠻子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砍翻大半。

　　馬匹受驚，嘶鳴著四散奔逃。

　　「你們騙人！」留下來斷後的人又驚又怒，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狡猾的大虞人，你們竟敢出爾反爾！不講信義！」

　　大虞軍將向來講信譽，他們從未想過他們會說話不算話。

　　棠雲婋一劍劈翻一名衝來的蠻兵，冷笑一聲。

　　「跟你們這群卑鄙無恥的蠻狗講信義？我告訴你，這叫兵不厭詐！」

　　她奪過一匹受驚的戰馬，翻身而上，單槍匹馬朝著賀蘭淵逃離的方向猛追而去。

　　「蕭兄弟！」

　　「回來！危險！」

　　高毅和鳴珂等人大驚失色，急忙呼喊。

　　卻隻聽她的聲音隨風傳來：「照顧好霍將軍！往隱霧窟方向撤！等會兒見！」

　　她要替霍將軍報仇！

　　替白樺村枉死的百姓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