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忘了這瘟神
孟清晏回到家人暫居的破敗小屋。
門一開,原本死氣沉沉的屋內瞬間活了過來。
他的父親、母親,還有幾個隔房的叔伯嬸娘全都圍了上來。
「晏兒,你可見到你祖父了?」孟慶元一把抓住兒子的手臂,著急不已。
「他是不是還留了後手?有沒有告訴你,在哪裡還藏著些銀錢?哪怕一點點也好啊!」
「是啊,晏兒,你祖父怎麼說?」孟夫人也淚眼婆娑地附和。
「他在朝為官這麼多年,定然不會一點後路都不留的,對不對?」
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孟清晏隻覺得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了一般。
吐不出來,又吞不下去。
他望著母親鬢邊新添的白髮,看著父親身上粗糙的布衣,想起天牢裡祖父那平靜到近乎冷酷的面容,一股巨大的荒謬和悲涼湧上心頭。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見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祖父那番「高談闊論」原封不動地複述出來。
屋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孟慶元抓著他的手緩緩滑落,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土牆上,雙眼空洞無神,喃喃道:「他怎麼能這麼說!我們可是他的血脈至親啊!」
「物歸原主?」一旁的二叔猛地提高了嗓門,難以置信。
「那我們算什麼?我們這幾十年的清苦,我們如今的身無分文、流落街頭,又算什麼?」
「在他眼裡,我們竟連他藏在池子裡的那些金磚都不如嗎?」
他的質問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孟清晏沒辦法回答他的問題。
屋內頓時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孟家那位過去的一家之主,並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的金銀財寶。
他們最後的一絲幻想也徹底破滅了。
從今往後,他們隻能擠在這狹小的破屋子裡,為了生計日夜奔波、拋頭露面、看人臉色過活。
片刻後,屋內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哭泣和充滿絕望的咒罵。
*
孟華淳和孟清晏的對話,被隱麟衛一五一十地報給了文昭帝。
文昭帝沒想到孟華淳面對親孫子,竟然也隻是把他視為棋子,當做戲台上的醜角一樣戲弄。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忍不住感慨一句。
「三司會審後,該怎麼判,就怎麼判吧。」
他已經懶得去深究孟華淳為什麼會這麼做了。
反正瘋子做事,隻憑心情,不看緣由。
……
太後駕崩,趙王被淩遲處死,沒幾天當朝相爺也被判了斬立決。
整個京城充滿了腥風血雨。
百姓們倒是不覺得有什麼,隻覺得趙王和孟相這等人死得理所應當,一個個都在拍手叫好。
但滿朝文武可就不同了。
他們一個個的心都懸了起來,每天上朝堪比上墳,生怕下一個掉腦袋的就是自己了。
短短一個月內,接連死了三個權貴。
而永安王還在昏迷不醒。
誰敢放心啊。
好在孟華淳死後的幾天裡,朝堂上什麼大事也沒發生。
永安王府也沒傳出什麼不幸的消息,眾人總算鬆了一口氣。
結果這日上朝,鴻臚寺少卿來報,說南穹來人了。
諸位大臣這才想起來。
哎喲,怎麼把南穹太子這尊瘟神給忘了?!
想想永安王現在還昏迷不醒地躺著,不就是因為南穹的蠱蟲嗎?
幾個站在前排的大臣偷偷擡眼去瞄禦座上的文昭帝。
隻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龍椅扶手,瞧不出是喜是怒。
這反而更讓他們心裡發慌。
很快,南穹的使臣被引了進來。
他規規矩矩行了一禮,隨後說明了來意。
「外臣奉我皇之命,特來迎回我南穹太子殿下。前些時日咱們兩國有些誤會,我皇深感不安,願與大虞重修舊好。還請虞皇允準,讓我等護送太子回國。」
他這話說得漂亮。
把「謀害親王」的大罪說成了「誤會」,把「要人」說成「迎回」。
台階他們是先遞過來了,如今就看大虞順不順著下了。
殿內所有大臣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文昭帝身上,一顆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皇上,您倒是說句話啊!
這南穹太子,到底是放,還是不放?
短暫的沉默過後,文昭帝終於開口了。
「貴國太子在京期間,與朕之皇兒永安相交甚篤。」
「月前永安忽染重疾,至今昏迷未醒,朕心甚憂。太子殿下感念與永安之情誼,自願留在王府,親自照料,期盼永安早日康復。」
「結果在照料期間,太子忽然蠱毒發作,傷了自身,這才不便隨使臣回南穹。」
「不若,貴使暫留四方館,待太子徹底康復之後,再談歸期。如何?」
眾朝臣聽完這番話,看向文昭帝的眼神瞬間變了。
好一個化被動為主動啊。
這下就看南穹使臣如何接招了。
南穹使臣賀戊聽到這話,眉頭微皺。
他都已經這麼有誠意了,大虞竟然還推三阻四不放人,難不成是真的想和他們南穹開戰?
賀戊自然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
他沒有強逼,而是退了一步。
「既然如此,能否先讓外臣先見見太子殿下,外臣帶了能替殿下解毒的醫官。若貴國永安王尚未蘇醒,亦可讓醫官診治一二。」
文昭帝聽著賀戊這以退為進的請求,臉上依舊是一片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
「你關心太子,乃人臣本分,朕豈有阻攔之理?準了。秦朔,你親自帶賀使臣及南穹醫官前往永安王府探望太子殿下。」
「臣遵旨。」秦朔出列領命,將人帶走。
剛出宮門,他就對賀戊做了一個「請稍候」的手勢,客客氣氣道:
「賀大人請在此稍候片刻。探望太子殿下事關重大,下官需即刻安排車馬儀仗,並依制調派一隊隱麟衛沿途護衛,以確保萬無一失。」
他這番話合情合理,完全符合接待他國重臣的禮儀和規範。
賀戊縱然心急,也無法反駁,隻得耐心在宮外等候。
秦朔則趁機讓人去了永安王府通風報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