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戎沒想到她在爹娘面前會這麼直接地問出來，窘迫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放。

　　這寒冬臘月的，他額頭上都冒了汗。

　　但他看著房之情那雙認真的眼睛，藏在心底許久的話忍不住脫口而出。

　　「之情妹子，我就是一個山裡打獵的，家裡窮，沒啥大本事。可我對你是真心的。」

　　「從把你和青鸞帶回家的那天起我就沒想過別的。我就想護著你們，讓你們有熱飯吃，有暖屋住，不用再擔驚受怕。若你願意嫁給我，從今往後我會把青鸞當做親閨女來寵，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他頓了頓，看向爹娘。

　　見爹娘含笑看著他，知道他們是在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方戎再一次看向了房之情，語氣比先前更加堅定。

　　「我爹娘你也看到了，他們都是好人，會把你當親閨女疼。我就想問問你，你願不願意……願不願意往後就留在咱們家？讓我照顧你們母女倆？」

　　沒有什麼山盟海誓，也沒有什麼甜言蜜語。

　　但房之情卻被感動得眼裡泛起了淚花。

　　她哽咽著開口：「可是你不知道我的過去……」

　　方戎打斷了她：「我知道你以前可能吃過很多苦，有過不好的事。我不問，我也不在乎。我方戎就認定你了！」

　　房之情看著眼前這個緊張得手心冒汗的男人，她忽然覺得或許可以賭一把。

　　為了青鸞能在一個完整的、充滿愛的家庭裡長大。

　　也為了她自己。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洶湧的淚意逼回，鄭重地點了點頭。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

　　「我願意。」

　　方戎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韓氏帶著哭音笑罵了一句「傻小子，還不快應聲！」。

　　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巨大的喜悅瞬間將他淹沒。

　　他「哎！」地應了一聲，咧開嘴笑得像個得了寶貝的孩子。

　　房之情看著他傻笑的樣子也忍不住破涕為笑，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太好了，太好了，往後就真的是一家人了。」韓氏一邊抹眼淚一邊笑。

　　向來沉默寡言的方大虎爺露出了欣慰的笑意，點點頭：「嗯，真好。」

　　韓氏懷裡的小青鸞像是感覺到了喜悅，也跟著笑了起來。

　　一時間，整個方家充滿了歡聲笑語。

　　*

　　過了年，開春的太陽還沒把山頭的積雪化乾淨，方家村裡就熱鬧了起來。

　　方大虎和韓氏堅持要按正經規矩來，不能委屈了房之情。

　　雖然他們家底薄，但還是湊錢託人打了對實心的銀鐲子當做聘禮。

　　方戎更是去山裡打了野肥鵝代替活大雁來下聘。

　　最後又請了村裡最德高望重的村長來做媒，鄭重其事地到房之情的房門前下了聘。

　　婚期定在三月三。

　　方家把三間屋子徹底修葺了一番，泥牆刷得平整，茅草換了新的。

　　韓氏翻出壓箱底的一塊紅布親手給房之情縫製嫁衣。

　　雖然樣式簡單，針腳卻密實又暖和。

　　房之情抱著那件紅嫁衣，指尖撫過細密的針腳，眼淚啪嗒往下掉。

　　她六歲那年被賣進宮，一直在公主身邊伺候著。

　　一呆就是十幾年。

　　她早就忘了有親人是什麼感覺。

　　她以為離開了公主之後她隻能和小主子相依為命了，不曾想她又一次得到了家人。

　　「傻丫頭，哭什麼呀？可是不喜歡這樣式？覺得太老氣了？」韓氏瞧見她捧著嫁衣掉眼淚，頓時有些急了。

　　「不是的，大娘，我，我這是太高興了。」她趕忙把眼淚擦掉，擡頭看向韓氏。

　　「你們對我和青鸞的好，我一輩子都不敢忘也報答不完。」

　　韓氏聽她這麼說，心尖最軟的那塊地方酸脹得厲害，伸手將房之情攬到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傻孩子，是我們家戎子有福氣能娶到你這樣好的姑娘。以後啊這兒就是你的家，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嗯。」房之情窩在她懷裡重重點頭。

　　她要和方戎好好過日子，好好孝順爹娘。

　　……

　　方家所有人因著這樁喜事在忙碌，但總有人見不得別人好。

　　先前說媒不成反被方家人趕走的王婆子，心裡那口惡氣一直沒順下去。

　　得知方戎要娶房之情，心裡頭更是窩火得不得了。

　　她忍不住在王滿倉面前抱怨起了這事。

　　王滿倉一聽心裡也不高興了。

　　上回方戎踹了他個四腳朝天他還記得呢。

　　再加上自打見了房之情一面後，後續相看了好幾個姑娘他都沒看上。

　　要麼模樣比不上房之情，要麼就是性子不好，沒有房之情看著勤快溫順。

　　總而言之就是各種不順心。

　　兩人湊在一塊越想越不是滋味。

　　「難道就讓他們這樣順順利利地成婚？」王婆子看向了王滿倉。

　　「那不行，這個仇必須報！」王滿倉心裡堵得慌。

　　二人臭味相投，很快就想到了報復方戎和房之情的法子。

　　他們沒敢去方家村造謠，而是去了隔壁的李家村。

　　方戎的大姐方燕就嫁到的這李家村。

　　這日春寒料峭，王婆子領著王滿倉去李家村相看。

　　相看的姑娘叫李翠菊，是方燕夫家李大禾的鄰居。

　　李翠菊木訥少言，王滿倉心裡裝著房之情那清秀溫婉的影子，看眼前人越看越覺得索然無味。

　　但為了接下來要做的事，他還是敷衍地表示了幾句滿意，問起了對方想要什麼樣的聘禮。

　　王婆子眼珠子一轉，借著聘禮的事情開始把話往方戎一家引。

　　「說起這聘禮啊，如今是越來越講究了。不過也得看娶的是啥樣人家、啥樣姑娘。就說方家村那方戎，你們知道不？」

　　李翠菊她娘趙氏點了點頭：「知道啊，不就是大禾他小舅子麼，聽說三月三成婚，要娶他的遠房表妹。」

　　「嘁，什麼表妹。」王婆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撇撇嘴。

　　「我跟你們說這裡頭的腌臢事可多了去了！」

　　她故意頓了頓，吊足了胃口。

　　王滿倉在一旁陰沉著臉，適時地添了一把火：「姑，別說了，人家現在都要成親了，說這些幹嘛。」

　　「成親？那是不要臉！」王婆子聲音陡然拔高，又趕緊壓下去。

　　她這模樣成功勾起了李翠菊母女倆的好奇心。

　　「到底怎麼一回事？」趙氏忍不住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