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吼完，自覺十分有理，挺起了小胸脯。

　　空氣瞬間凝固。

　　屋引無憂先是愣住，隨後眼裡「噌」一下冒出了兩團怒火。

　　太子伯伯說得沒錯，打弟弟要趁早，不然長大了更欠揍，管不動。

　　她捏緊了小拳頭，關節咔咔作響，氣勢洶洶地瞪著弟弟，一字一句道：「謝、無、恙！你才不是親生的！你才是撿來的！」

　　話音未落，她直接衝過去一把將謝無恙按倒在地。

　　她揮舞著小拳頭像雨點般落下，雖控制了力道不至於真傷著筋骨，但也足夠謝無恙疼得齜牙咧嘴。

　　「我姓屋引是因為我要繼承北境王的王位！笨蛋！」

　　「外祖母有神力，母妃有神力，我也有，你有嗎？」

　　「我才是母妃的親生孩子！」

　　謝無恙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一開始還試圖爭辯「你就是撿來的」，到最後隻剩下「哇哇」的大哭聲，委屈又傷心。

　　對哦。

　　外祖母，母妃，姐姐都有大力氣。

　　聽起來，姐姐好像是比他更「親生」一點？

　　那他之前那些「讓讓」豈不是白讓了？

　　還白白挨了這頓揍。

　　「嗚嗚，父王，母妃，姐姐打我，她說我才是撿來的。嗚哇啊啊啊——」

　　謝無恙這下是真的傷心了，扯著嗓子哭嚎了起來，哭聲嘹亮，驚起了樹上的飛鳥。

　　一旁的方慕遠原本隻是獃獃地看著這對姐弟扭打，小臉上滿是茫然。

　　可聽著謝無恙嚎啕著「撿來的」，又看到無憂那般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才是「親生的」。

　　他愣愣地眨了眨眼，像是在腦子裡把這複雜的關係捋了又捋。

　　忽然，他像是明白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小嘴一扁，眼圈迅速泛紅。

　　緊接著，「哇」的一聲，他比謝無恙哭得還要響亮、還要委屈。

　　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這下可好了，院子裡頓時哭聲二重奏，熱鬧非凡。

　　年紀稍長的謝知臨和謝令儀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手忙腳亂。

　　謝令儀趕緊上前，試圖拉開還騎在弟弟身上、氣呼呼的屋引無憂：「無憂妹妹，快別打了，無恙知道錯了。」

　　「行吧，看在令儀姐姐的份上，我饒你這一次。哼。」屋引無憂牽著謝令儀的手起身，窩到了她懷裡，不搭理討厭的弟弟。

　　謝無恙委屈得哇哇直哭。

　　謝知臨快步走到方慕遠身邊，蹲下身，掏出自己的小帕子，笨拙地給他擦眼淚：「慕遠弟弟，別哭別哭，這跟你沒什麼關係，你怎麼哭了呀？」

　　未來的小太子一個頭兩個大。

　　他完全不明白怎麼一瞬間就亂起來了。

　　真是每回來永安王叔家裡，都有看不完的熱鬧啊。

　　在場唯有三歲的棠璇璣啃著手指頭，不吵不鬧，看著他們哭嚎打鬧，安慰勸架，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戲，然後咯咯咯地笑出了聲。

　　方慕遠抽抽噎噎，哭得直打嗝，仰著淚汪汪的小臉，傷心欲絕地問安慰自己的謝知臨：

　　「知臨哥哥，我爹姓棠，我娘姓陸。可我、我為什麼姓方啊？我是不是也是爹娘從外面撿來的娃娃？嗚嗚嗚嗚，我不要被撿來！」

　　他越想越傷心，哭聲更加洪亮。

　　丫鬟們眼看勸不住，趕緊把被驚動了的主子們給請過來。

　　棠雲婋和謝翊寧一進院子，就看到滿地狼藉。

　　謝無恙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和紅彤彤的臉蛋在乾嚎，屋引無憂被謝令儀抱在懷裡，還氣鼓鼓地瞪著弟弟。

　　而方慕遠則撲在謝知臨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是怎麼了？」棠雲婋快步上前，先將女兒攬到身邊查看。

　　謝無恙見到靠山，立刻撲過去抱住謝翊寧的腿，指著屋引無憂告狀：「父王，姐姐又打我，她說我才是撿來的。」

　　屋引無憂聽到這話，立刻怒道：「是你先胡說八道的。」

　　眼看兩個孩子又要吵起來，謝翊寧急忙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他闆著臉的樣子還是很嚇人的，在場的小娃娃集體噤聲。

　　「令儀，你說，怎麼回事？」謝翊寧看向了在場年紀最大的侄女。

　　謝令儀站了出來，把先前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棠雲婋：「……」

　　謝翊寧：「……」

　　這孩子挨揍得可真不冤。

　　棠雲婋耐著性子看向兒子，解釋了起來：「姐姐姓屋引，那是因為她繼承了屋引氏一族的神力。她隨母妃的曾外祖母姓，日後要繼承北境王的王位。」

　　「而你隨你父王姓，日後繼承的是你父王的王位。不管姓什麼，你和姐姐都是我和你父王的親生孩子。你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是這世界上關係最緊密的夥伴。」

　　「你們當初可是一同在母妃肚子裡呆了九個月呢。」

　　她笑著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

　　謝翊寧補充道：「你們一個像父王，一個像母妃，怎麼可能不是親生的嘛。」

　　屋引無憂聽完沖謝無恙哼了一聲：「笨蛋！」

　　謝無恙自知理虧，哼哼唧唧不敢說話，隻得認命挨罵。

　　這時，一直抽抽噎噎的方慕遠忽然又「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我又沒有王位要繼承，為什麼我和爹娘姓的不一樣啊嗚嗚嗚嗚嗚，姑姑，姑父，我是不是撿來的野孩子啊嗚嗚嗚嗚……」

　　棠雲婋和謝翊寧聞言，皆是一愣，隨即面面相覷，簡直是哭笑不得。

　　謝無恙這混賬小子的無心之言，沒有傷到屋引無憂，反倒誤傷了方慕遠。

　　棠雲婋趕緊把方慕遠抱了起來，替他擦掉眼淚，親了親他的小臉蛋。

　　「不是哦，那是因為你隨你祖母姓。」

　　當初大嫂懷上孩子之後，主動和阿娘提出了這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和阿娘姓方。

　　方家為了保護阿娘，犧牲了太多太多。

　　他們總不能讓方家的香火在這一脈徹底斷掉。

　　阿娘得知這個事情很高興，她沒把姓氏改回屋引，為的就是紀念外祖母。

　　如今大嫂主動提出讓孩子姓方，她感動不已。

　　外祖母更是泣不成聲，拉著大嫂的手連連道謝。

　　棠雲婋將方戎的故事簡單地給在場的孩子們都說了一遍，隨後又親了親方慕遠的小臉蛋。

　　「所以呀，你姓方，是因為你身上承載著方家的期望和愛，是方家最珍貴的寶貝，怎麼會是撿來的呢？」

　　方慕遠雖然對曾外祖父的故事還似懂非懂，但「最珍貴的寶貝」這句話他聽明白了。

　　感受到棠雲婋懷抱的溫暖，他終於慢慢止住了哭泣。

　　小腦袋依賴地靠在她肩膀上，輕輕「嗯」了一聲。

　　「罪魁禍首」謝無恙在父王母妃的「死亡凝視」之下，磨磨蹭蹭地站了出來，小嘴撅得能掛油瓶，臉上寫滿了不情不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