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兩眼一睜就是殺,都重生了磨嘰啥

第803章 你別不要娘

  「爺,祖宅五老太爺命人加急送來的信。」

  子平將信遞了過來。

  裴明鏡接過,心裡一墜。

  五叔父是族裡難得明理不管閑事的長輩,性子闆正,從不誇大其詞。

  他送加急信多半是出了什麼事。

  越往下看,裴明鏡眉頭鎖得越緊。

  信上說,老夫人入了秋就不好,吃不下睡不香,前些天在祠堂前跌了一跤,雖沒見血,人卻像是被抽了魂,當晚就燒起來,迷迷糊糊凈說胡話。

  一會兒喊「明鏡」,一會兒哭「孫女」。

  大夫說是「年高血衰,憂思傷脾,邪風入裡」,葯灌下去高熱退了些,人卻懨懨的。

  睜眼就淌眼淚,反覆問「我兒是不是不要我這老婆子了」、「是不是要死在外頭了」。

  五叔父的字跡有些抖,最後幾句寫得力透紙背。

  【明鏡,你母親此番兇險,非比尋常。醫者暗示心病還須心藥醫,她這心結怕是在京城,在你身上。叔父知你不易,然為人子者見此情景焉能坐視不理?望速決斷。】

  底下還附上了厚厚一疊母親的手書。

  裴明鏡打開發現上邊字跡筆畫歪斜,墨跡深淺不一,全是支離破碎的句子。

  【明鏡,我夢裡總見你爹,他怪我……】

  【明鏡,娘錯了,娘當初不該逼你的……娘就想看看孫女兒,長得像不像你小時候……】

  【明鏡,娘回不去了……京城的桂花香也聞不到了……】

  【接娘吧……讓娘死在家裡,行不行?】

  【娘想你爹了……】

  裴明鏡捏著那疊紙,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澀。

  母親怕是真的病了。

  五叔父不會騙他。

  他心裡像有兩個人在撕扯。

  一個是他自幼讀聖賢書知禮守孝的裴明鏡,母親病重思兒,天經地義該接回奉養,否則便是枉為人子。

  另一個是看著夫人眉間漸次舒展、看著女兒嬉笑玩鬧便覺心安的裴明鏡。

  他承諾過夫人,會把母親送走不再接回京城。

  如今他若是食言,又怎對得起阿玉。

  正煩躁不安中,門被輕輕推開。

  祝紅玉端著個紅漆小托盤進來,上面是一碗冒著熱氣的杏仁酪。

  「夫君,」她聲音放輕,將托盤放在桌上,「剛熬好的,趁熱喝了吧,潤潤肺。」

  裴明鏡將手裡的信遞給她:「老宅來的。你看看。」

  祝紅玉接過信,就著明亮的燭光一頁頁看下去。

  越看心越沉。

  婆婆這次是真的下了狠手。

  她用的不是陰謀而是陽謀。

  對著這樣一封信說「不」嗎?

  那還是人嗎?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

  請神容易送神難,這話在她舌尖滾了滾,又咽下去。不能說。

  說了就是把裴明鏡往外推,就是坐實了她「不賢不孝」的名頭。

  她擡起眼看向裴明鏡。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底卻透出了些許掙紮。

  她明白了,他在為難。

  她斟酌著開口:「母親病得這樣重實在讓人心焦,接母親回京養病,是正理。」

  裴明鏡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點了點頭沒說話。

  祝紅玉又道:「隻是五叔父信裡說母親高熱才退,身子虛得厲害。從祖宅到京城路可不算近,車馬顛簸,母親現在的身子能受得住麼?」

  「萬一路上再累著、凍著,病情反覆……咱們接母親本是盡孝,若反而讓母親遭罪,甚至有個好歹,那豈不是天大的過錯?」

  裴明鏡呼吸一滯。

  這一點,他方才心亂竟未深想。

  是啊,接回來是為母親好,可若路上出了事那反倒弄巧成拙了。

  祝紅玉見他聽進去了,趁勢道:「夫君,你看這樣行不行?母親此刻最想的恐怕不是舟車勞頓,而是親眼見到你。不如你親自回去一趟探望母親,也親眼看看她究竟病得如何。」

  「若母親病情穩得住咱們再從長計議,安排最妥帖的車馬人手穩穩噹噹地將她接回京城來。若實在不宜挪動……」

  頓了頓,她語氣愈發誠懇。

  「咱們就把京城裡好的大夫、對症的藥材帶過去,讓母親在祖宅好生將養。等開春天暖了,母親身子硬朗些,咱們再熱熱鬧鬧、平平安安地接她回家,豈不是更好?」

  「至於母親信裡念著孫女,我把舒兒和嵐兒的畫像、她們日常的一些小玩意兒都收拾些,你帶去給母親瞧瞧,也是個念想。」

  讓裴明鏡去見婆婆,婆婆肯定不敢作妖。

  她就不去了。

  她若去了難免會被她找借口磋磨。

  如今嵐兒不過半歲,離不得人,也不宜長途奔波。

  她留在京城裡照顧孩子合情合理。

  裴明鏡沉默了許久後終於開口了。

  「你說得對。母親病著經不起折騰。我一個人回去看看最穩妥。」

  他看向她目光沉沉:「府裡……」

  「府裡有我,夫君隻管放心去。路上當心。」祝紅玉接過話語氣平靜,讓人十分安心。

  裴明鏡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他要儘早將事情解決了,不能讓阿玉煩心。

  *

  十日後。

  裴明鏡帶著上好的藥材風塵僕僕地抵達了老宅。

  五叔父在門口迎他,滿臉疲憊。

  見他回來長長舒了口氣:「可算回來了!快去看看你母親吧,這幾日……唉。」

  裴明鏡點點頭,徑直往母親居住的榮壽堂去。

  越走近,空氣裡那股苦澀的藥味越濃。

  掀開厚重的門簾,他瞧見母親半靠在床頭的大引枕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隻露出一張瘦削的臉。

  往日那總梳得一絲不苟的烏髮此刻鬆散地披在肩頭,竟已白了大半。

  她閉著眼,呼吸輕淺,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這與他記憶中那個總是脊背挺直、眼神銳利、聲音尖刻的母親,判若兩人。

  裴明鏡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捶了一下,腳步停在原地。

  察覺到有人進了屋子裡,竇淑容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渾濁無神的目光過了好一會兒才落到了裴明鏡臉上。

  「明鏡?」她嘶啞著開口,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嗯。」裴明鏡輕輕應了一聲,快步上前走到了她的床榻邊。

  竇淑容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順著乾枯的臉頰滑進鬢角。

  「真是我的兒嗎?娘不會是又在做夢吧?」

  竇淑容顫抖著想要伸手去觸碰走向自己的兒子,卻又不敢伸出手。

  「母親,是我。」這一次,裴明鏡的回應清晰了許多。

  確認自己真的沒聽錯之後,竇淑容緊緊抓住了他的手掌,眼淚流得更兇了。

  「回來了,真的是你回來了。」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娘還以為、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明鏡,娘錯了,娘從前糊塗,逼你,怨你,娘知道錯了,你別不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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