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帝仔細思索起他這番話的可行性。

　　小兒子身份足夠尊貴，又尚未深入朝堂紛爭，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文昭帝盯著他看了良久，重重嘆了口氣，無奈地沖崔皇後揮揮手：「罷了罷了，就依他吧。」

　　崔皇後眼淚一下就下來了，還想說什麼，謝翊寧已經利落地磕了個頭，聲音響亮：「兒臣謝父皇母後恩準！兒臣這就回府準備，定不辱命！」

　　說完爬起來轉身就快步退了出去，腳步匆忙，生怕他們反悔。

　　崔皇後急得站起來叫住他：「你急什麼呀！母後還沒給你準備東西呢！」

　　文昭帝急忙安慰她：「皇後莫急，這孩子一時半會兒肯定走不了，咱們有時間給他準備。他走之前肯定還要跟太子和令嘉郡主說一聲的。」

　　「上戰場多危險啊。小石頭上回出京一趟被刺殺，臣妾這顆心都快碎了，如今他要去更危險的地方，臣妾怕是要寢食難安了。」崔皇後抹起了眼淚。

　　還沒等文昭帝想好怎麼安慰她，崔皇後就拿起帕子擦掉了眼淚，將大宮女妙檀和雲黛叫了過來。

　　「妙檀，你去一趟太醫院。讓太醫院院正將上好的金瘡葯、止血散、解毒丹，多多備上。有多少拿多少，別怕重！」

　　「是，娘娘。」妙檀立刻領命。

　　「雲黛，你去找幾套厚實耐磨的棉布中衣，要吸汗透氣的，外袍不必華麗，挑些顏色沉穩便於活動的常服即可。」

　　她頓了頓，又急切地補充：「還有肉乾、肉脯和那些易存放的糕點蜜餞，也多準備些，讓他隨身帶著。」

　　軍營裡夥食粗糙，小石頭自小嬌生慣養的，他哪裡吃得慣。

　　把這些東西帶上，他若是餓極了總能墊一墊。

　　「是。」雲黛趕忙應了下來，讓人去準備。

　　隨後她扭頭看向一旁的文昭帝，眼神裡帶著一絲哀求：「皇上，去年琉光送來的那套刀槍不入的金絲軟甲……」

　　「放心，朕這就命人取出來送去永安王府給小石頭。」文昭帝握住了她的手。

　　「多謝皇上。」崔皇後趕忙道謝。

　　文昭帝輕輕將她攬入懷裡，溫聲道：「你放心，朕會另外再派一千精銳護著小石頭一塊去邊關，絕不會讓他出事。不管什麼時候，什麼情況，都要護著他平安歸來。」

　　聽到他這話，崔皇後稍稍安心了些許，但又想起了其他重要的事情，立馬從皇上懷裡起身，將一旁的宮女叫了過來。

　　「去把本宮小佛堂裡那尊開過光的白玉觀音像請來，還有永安王小時候戴過的那個長命金鎖，一併找出來給他帶上。」

　　「是。」

　　未央宮的宮女一刻都不敢耽誤，全都動了起來。

　　崔皇後重重嘆了口氣，眼裡湧上了淚光，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看向等會兒要出宮送東西的小太監。

　　「告訴永安王，若是缺了什麼就讓人八百裡加急送信回來，千萬別省著。一切以自身安全為上，本宮等著他平安回來。」

　　一旁的文昭帝知道她是太擔心孩子了，所以一刻也閑不下來，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默默握著她的手陪在她身邊。

　　*

　　謝翊寧從未央宮一回來，就看到了等在王府裡的棠雲婋。

　　棠雲婋顧不得什麼禮儀不禮儀的，劈頭蓋臉就詢問：「你要離京去邊關？」

　　「嗯，明日一早就出發。」謝翊寧點了點頭。

　　他把下人遣了下去，牽著棠雲婋進了書房。

　　他溫聲解釋了起來：「霍將軍忽然失蹤，此事定有蹊蹺。我得去查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畢竟上輩子這事可從未發生過。」

　　「萬一是我們二人的重生導緻戰事發生變故怎麼辦？所以我必須得親自去看看，讓旁人去查，太慢了。這一來一回，太耽誤時間。」

　　棠雲婋理解他的做法，但心裡對他萬分不舍。

　　戰場上的危險，她比誰都清楚。

　　棠雲婋不願阻止他，於是果斷做出了決定：「好，那我隨你一同去。」

　　「不行，那不合規矩！」謝翊寧拒絕得十分乾脆。

　　棠雲婋堅定地看著他：「不合規矩的事情我們幹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現在你才來和我說規矩，晚了。」

　　謝翊寧頓時敗下陣來，放軟了語調：「婋婋，戰場危險，我怕……」

　　「我知道。」棠雲婋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打斷了他要說下去的話。

　　「所以我才要跟你一起去。」

　　謝翊寧被她抱著，身體一僵，他擡手想回抱她，最終還是輕輕按在她肩上，將她推開。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婋婋，這不是鬧著玩的！」

　　他試圖讓她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你是郡主，就這麼跟著我去邊關，軍中那些人會怎麼看你？朝堂上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而且……」

　　「你說的這些我都不在乎。」棠雲婋擡起頭，直接打斷他。

　　她鬆開手，退後半步，看向他的眼睛：「謝翊寧，你忘了我是誰了？」

　　「我不是籠中雀。邊關的一草一木，我比你更熟悉。」

　　「上輩子我在那裡待了將近三年，哪條小路能迂迴，哪個山口易設伏，我比你都要清楚。」

　　這話像重鎚，敲在謝翊寧心上。

　　他猛地想起，眼前這個他隻想護在身後的姑娘，曾經是在邊關摸爬滾打好幾年的將軍。

　　他對邊境的了解僅限於情報和地圖，而她的了解，卻是實打實用腿腳丈量過的，是用同袍們的生命為代價換回來的。

　　棠雲婋見他認真思索自己的話，繼續說了下去：「霍將軍失蹤，絕非小事。」

　　「你去了，是要坐鎮帥帳穩定軍心，查探真相的。但你身邊需要一個人，一個既能絕對信任，又真正懂行軍布防、能幫你分析局勢、甚至能看出那些老將們是否在糊弄你的人。」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就是最好的人選。」

　　謝翊寧張了張嘴，發現所有的理由在她這番話語面前都變得蒼白無力。

　　規矩？她不在乎。

　　危險？她比誰都清楚。

　　他看著棠雲婋灼灼的目光，那裡面沒有任性，隻有不容拒絕的堅定。

　　他忽然洩了氣，無奈地笑了一下，擡手揉了揉棠雲婋的腦袋：「好吧，你說得很有道理。」

　　棠雲婋見他肯鬆口，聲音軟了下來，上前再次拉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卻又無比認真。

　　「讓我陪你一起去吧。距離你二十歲隻有一年了，隻有把你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我才能安心。」

　　「謝翊寧，無論生還是死，我們都得在一起。我不想離開你。」

　　最後這句話，徹底擊潰了謝翊寧所有的猶豫。

　　他一把將她拉到了自己的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額頭，終於答應：「好。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