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他懂他都懂
玄又瀾雖然看不到,但他卻在一片黑暗中清晰地捕捉到了賀戊的猶豫。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賀戊的一念之間。
他不能死,至少現在還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拔高了音調,強行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虛弱。
「賀戊,孤若死了,你確實能暫時用孤的屍首向大虞訛詐些好處。但然後呢?」
「然後你就會因為辦事不力,未能護得孤周全,緻使太子罹難,國本動搖。屆時,為了給朝野一個交代,父皇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你。」
賀戊的臉色瞬間白了三分,他確實對此有所擔憂。
萬一陛下後悔了……
那他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玄又瀾趁熱打鐵,繼續誘惑他:「但若你護送孤回到巫山谷,待蠱王修復孤之身軀,重返朝堂,第一件事便是肅清那些盼著孤死的人。而你,賀戊,就是從龍救駕的首功之臣!」
「到時候相位、兵權、封邑……你想要什麼,孤都能給你。」
「南穹的未來,將由你我共同執掌!」
他一口氣說了太多話,一時間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急切地繼續催促賀戊做選擇。
「賀戊,你是想當隨時可以被拋棄的替罪羊,還是做未來權傾朝野的從龍之臣?」
「你,想清楚了嗎?」
賀戊看著眼前這個即便瀕死也能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太子,終於一咬牙,沉聲道:「臣必竭盡全力,護送殿下返回巫山谷!」
得了他這句這話,玄又瀾才微微地鬆了一口氣。
他沉著臉當即下令:「請醫官重新給孤配藥,然後,殺了蜀蒲岑。」
這些日子呆在永安王府,雖然他不能視物也不能動彈。
但他知道自己那時候的模樣有多狼狽,更清楚自己這段時間渾渾噩噩無法清醒是拜誰所賜。
蜀蒲岑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該死!
賀戊一怔,沒想到他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殺了這段時間一直照顧著他的醫官,心中一驚,不由有些遲疑。
自己剛剛的選擇,真的是對的嗎?
玄又瀾自然也知道自己這麼做會引來猜疑,他當即道:「蜀蒲岑勾結永安王,害了孤,他絕不能繼續活下去。他已經背叛了南穹。」
隨後他把謝翊寧夫婦對他做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他的四肢,他的雙眼,全是被這對姦夫淫婦給廢的。
賀戊萬萬沒想到,太子殿下此番親自前來大虞,竟會栽上如此慘烈的一個跟頭。
殿下年長那永安王夫婦好幾歲,素來以手段詭譎、算無遺策著稱。
如今卻在這對年輕夫妻手裡吃了這般大虧,落得如此下場。
他頓時對還沒見過的永安王夫婦產生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忌憚。
這對心狠手辣的夫婦,當真會讓他們活著離開大虞嗎?
「委屈殿下了。」賀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強行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不能再想下去了。
未戰先怯,乃是大忌。
「蜀蒲岑背主求榮,罪該萬死。臣這就去辦。」
他應聲離去,讓心腹程炙留下來。
賀戊提醒道:「好好照顧太子殿下,切莫讓任何人害了殿下。知道嗎?」
程炙聽到他這話,立刻表態:「大人放心,屬下一定會『好好照顧』太子殿下的。」
他懂!
昨天他們商議過,要殺了太子嫁禍大虞!
賀戊總覺得程炙的語氣有些奇怪,但他急著去殺蜀蒲岑,便沒有繼續追問。
隻是再三囑咐他「好好照顧殿下」、「別讓人傷了殿下。」、「我回來之前太子一定不能出事」。
程炙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他懂!
他都懂!
大人是在暗示他,要在他回來之前,將太子「處理」掉,且不能讓人看出是他們動的手。
直到沉醫官被叫來看護玄又瀾,賀戊這才離開。
程炙盯著床榻上的玄又瀾思索著怎麼樣才能禍水東引,借刀殺人。
忽然,他想起了此番出使大虞的隊伍裡一個重要的人——禾垚。
他是七皇子的人。
七皇子被太子害得墜馬而終身癱瘓,對太子恨之入骨。
禾垚此番前來,若是有機會能對太子下手,他是一定不會錯過的。
程炙心思千迴百轉,有了計較。
讓禾垚動手,既能完成賀大人的指令,又能將自己和賀大人撇清,甚至還能賣給七皇子一個人情。
想到這,他猛地捂住肚子,臉上擠出痛苦的神色,開始「哎喲哎喲」地低聲呻吟起來,腰也彎了下去。
他看向門口守著的兩名護衛,故意拔高聲音,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怒罵道:
「你們兩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有什麼用,今日清晨到底弄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鬧得老子現在肚子裡翻江倒海。不行了,得去趟茅房!」
兩人被罵得莫名其妙。
早飯又不是他們準備的,程大人怪罪他們做什麼?
程炙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腳步虛浮地往門口挪,嘴裡還不乾不淨地抱怨:「這鬼地方,真是處處不順。連吃食都跟咱們南穹過不去。」
「你們倆給我機靈點,看好了。別讓什麼阿貓阿狗都湊到殿下跟前,殿下如今身子虛,可經不起半點驚擾!」
兩護衛:「……」
委屈且莫名其妙。
但程大人這番話還是讓他們很認可的。
來了大虞之後確實感覺處處都不順了。
「是,屬下一定不讓人驚擾殿下。」兩人異口同聲的回答。
程炙點點頭,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廊下,瞥見了不遠處正在巡視的禾垚似乎有意無意地往他這裡瞥。
程炙心念一動,明白他這計劃算是成了一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