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槿臉頰泛起紅暈。

　　猶豫一瞬後，他擡眼直視棠雲婋還是堅定地開口了：「不瞞王妃，在下心悅雙鯉姑娘。」

　　「哐當。」一旁的蕭檀手裡的茶杯沒拿穩，磕在桌沿上發出一聲輕響。

　　火銃、圖紙什麼的瞬間從他腦海裡清空，隻剩下弟弟這句石破天驚的「在下心悅雙鯉姑娘」。

　　他張大了嘴巴看著弟弟，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等等，他錯過了什麼。

　　怎麼弟弟就心悅上王妃的人了？

　　蕭槿既已說出口便不再猶豫，繼續道：「雙鯉姑娘是王妃的左膀右臂，又是皇後娘娘創辦的女院的女夫子，前程遠大。」

　　「而我隻幫著兄長打理些瑣事鑽研些微末技巧，並無官身，我知道我配不上雙鯉姑娘。」

　　「今日鬥膽陳情並非奢求王妃立刻允準，隻是想表明心跡。若王妃覺得在下不堪匹配或雙鯉姑娘並無此意，在下也絕無怨言，日後也不會對雙鯉姑娘有半分逾越。」

　　他一鼓作氣說完，隨後垂下了頭。

　　蕭檀總算從巨大的衝擊中徹底回過神來。

　　他看著弟弟微微發紅的側臉和緊抿的嘴唇，再看向棠雲婋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腦子飛快轉動。

　　火銃？

　　不不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弟弟的終身大事才是最要緊的。

　　他「騰」地站起來，動作猛得差點帶倒椅子。

　　他顧不得許多，趕忙沖著棠雲就一揖到底，語氣急切又帶著點笨拙的誠懇。

　　「王、王妃。舍弟他雖然隻考了秀才的功名，如今尚無官身，但他心思純正、做事踏實。他弄的那些記賬盤庫的法子真的特別好用，省了軍器監好多人力物力。皇上都是誇過的！」

　　他語無倫次急得額頭冒汗，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優雅地替弟弟求親，隻能拚命列舉蕭槿的優點。

　　「他攢的錢……呃，雖然可能不太多但養家絕對夠了。而且他對雙鯉姑娘絕對的真心！我們蕭家人也不會納妾，祖傳的規矩就是大事聽夫人，小事自己說了算。王妃，您……您看看……」

　　一旁的蕭槿聽到兄長的話趕忙補充：「至於什麼是大事什麼是小事，也是夫人說了算。」

　　棠雲婋聽到這話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擡手虛扶了一下蕭檀：「蕭大人不必如此，坐下說。」

　　待蕭檀有些訕訕地坐回去，她才溫聲道：「蕭二公子過謙了。有無功名並非評判一人高下的唯一尺規。你能於細微處見真章，鑽研出利國便民之法，便是大才。」

　　蕭家兄弟這番赤誠又有些笨拙的表現讓她更添幾分好感。

　　她溫聲道：「好了，蕭二公子的心意本王妃已知曉，蕭二公子的人品才幹本王妃亦信得過。隻是這婚姻大事終究是兩個人的事，強求不來，也急不得。」

　　蕭檀和蕭槿兄弟二人點頭如搗蒜。

　　棠雲婋莞爾一笑，目光平和地看向蕭槿：「今日你們先回去。雙鯉那邊本王妃自會問她的意思。若她亦有此心，本王妃樂見其成。若她暫無此意也望蕭二公子能體諒，莫要因此心生芥蒂。」

　　蕭槿聞言立刻鄭重起身，再次行禮：「王妃的教誨在下謹記於心。無論雙鯉姑娘作何決定，在下都絕無怨言，必當尊重。」

　　他語氣誠懇，目光清澈。

　　蕭檀也趕忙跟著站起來，連連點頭：「是是是，王妃說得對！阿槿他肯定聽話！」

　　棠雲婋滿意地點點頭，閑話兩句後便端茶送客。

　　待蕭家兄弟離去，棠雲婋才揚聲對著屏風後道：「行了，人都走了還躲著做什麼？出來吧。」

　　雙鯉這才從屏風後慢慢挪了出來。

　　她一張俏臉早已紅透，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眼眸之中既有羞意也有一絲藏不住的歡喜和期待。

　　「都聽見了？」棠雲婋含笑看著她，「說說吧，你是怎麼想的？」

　　雙鯉沒有扭捏，紅著臉道：「回王妃，雙鯉願意。」

　　她頓了頓，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蕭二公子雖無官身，但他心思奇巧，於實務上有大才。他鑽研的那些法子看似微末卻能實實在在地省卻人力，減少錯漏，惠及朝廷和百姓。以他的才智與踏實，日後若想求取功名亦非難事。更何況，功名與否並非屬下擇婿的首要考慮。」

　　她明白自己對蕭槿有不一般的情意之後，就私底下將蕭家打聽過了。

　　「蕭家門戶簡單，蕭大人醉心公務，蕭二公子性情沉靜，兄弟二人和睦友愛，並無高門大戶那些複雜的勾心鬥角與腌臢事。」

　　再加上先前聽到蕭家兄弟說的「不納妾」「聽夫人的」，她心底對蕭槿就更滿意了。

　　她堅定地看向棠雲婋，眼中充滿了感激與信任：「雙鯉自知出身不高，能得王妃教導、給予良籍、在書院立足已是萬幸。我所求不過是安穩度日與志同道合之人相攜相伴。」

　　「蕭二公子為人真誠懂得尊重我，與他相處我覺得自在安心。」

　　「況且蕭家人明白我的身後有王妃為依仗，我嫁給蕭槿的之後日子定然能過得輕鬆順遂。」

　　她這一番話沒有小女兒盲目的癡迷也沒有自卑怯懦，全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棠雲婋聽完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欣慰與驕傲。

　　她親手帶出來的姑娘果然沒有讓她失望。

　　「好。」棠雲婋起身走到雙鯉面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能想得這般明白這般周全我為你高興。蕭二公子確實是個可託付之人。既然你願意，這門親事我便替你做主了。」

　　雙鯉眼圈一紅，再次深深下拜：「雙鯉謝王妃成全！」

　　「傻丫頭，快起來。」棠雲婋將她扶起，臉上笑容溫暖。

　　「不過這事兒還得按規矩來，回頭得讓蕭家正式請媒人上門提親才是。到時候一定讓你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提到出嫁，雖然心裡已經有了準備，但雙鯉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多謝王妃，屬下但憑王妃做主。」

　　翌日，蕭家得知雙鯉願嫁後便立刻請了媒人上門提親。

　　雙方你情我願，自然一切順利。

　　婚期定在了一個月後。

　　得知這個消息，停雲再一次發出了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