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鸞壓低聲音詢問女兒：「咱們這是來到他們老巢了？」

　　棠雲婋點了點頭：「多半是。」

　　「可惜了，也不知道他們先前嘰裡咕嚕說啥呢。」方青鸞有些懊惱。

　　要是北境人也說大虞官話就好了，就不用擔心聽不懂他們在密謀什麼了。

　　也不知道王爺他們能不能努努力，把北境拿下，收入囊中，以後大家都說大虞話。

　　「阿娘別急，等會兒我想法子出去看看。」棠雲婋不慌不忙地開口。

　　她得快點確認她們的位置，然後傳信回曳陽城。

　　另外還得想辦法提醒叱羅赫抓緊時間動手。

　　她們呆在城內的時間越長，就越危險。

　　「這怎麼出去？」方青鸞有些疑惑地看著女兒。

　　外邊還有人看守著呢，他們現在被鎖在裡邊，怎麼出去？

　　「噓。」棠雲婋沖阿娘比了個手勢。

　　方青鸞立刻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屋子沒有窗戶，漆黑一片，隻能透過門縫底下那條細細的光判斷出如今應該是白天。

　　棠雲婋把耳朵緊緊貼在冰涼的門闆上，粗糙的木頭硌著皮膚，讓她打起了精神。

　　外面起初沒什麼動靜，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像是有人把兵器靠在了牆上，緊接著是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棠雲婋頓時明白，是守著她們的人開始很小範圍地踱步。

　　步子不多，來回也就四五步的樣子。

　　棠雲婋心裡有數了，這院子恐怕不大，她們呆的這雜物房門口，活動空間有限。

　　時間一點點過去，黑暗讓人對時間的感知變得模糊。

　　方青鸞靠坐在牆邊，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腿，不敢弄出太大動靜。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個略顯粗啞的呵欠聲，拖著長長的尾音。

　　然後，是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由遠及近，用北境方言含糊地打了個招呼。

　　棠雲婋精神一振，輕輕碰了碰阿娘的手臂，示意她仔細聽。

　　粗啞聲音抱怨了幾句，年輕聲音似乎笑了聲，接著便是短暫的沉默，隻有交接時兵器碰到的輕微響動。

　　隨後，粗啞腳步聲漸漸遠去，年輕的那個人打了個哈欠，在原地跺了跺腳，也安靜了下來。

　　「換班了。」棠雲婋用氣聲在方青鸞耳邊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大概一個時辰左右。」

　　方青鸞鬆了口氣。

　　一個時辰輪一次崗，說明對方雖不覺得她們能翻天，但基本的看守規矩還在。

　　她忍不住在心裡偷偷吐槽：派一個人看守她們母女倆，看不起誰呢，等會兒就給他幹掉。

　　新來的守衛似乎沒什麼耐心，安靜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開始有些焦躁地輕輕踢著地上的石子，嘴裡還用北境話不成調地哼著什麼。

　　棠雲婋仔細分辨著那零碎的音節和腳步聲的方位，心裡飛快地盤算了起來。

　　這院子應該是個僻靜的角落，不然守衛不敢這麼鬆懈。

　　她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湊到方青鸞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阿娘，等會兒我騙他開門，您當即把他打暈，不要給他發出聲響的機會。」

　　方青鸞一愣，隨即明白了女兒的意圖，在黑暗中點了點頭。

　　對付區區一個北境蠻子，她們母女聯手，不用武器，也能直接把他弄死。

　　棠雲婋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換上了驚惶無助的表情，撲到門邊，拚命拍射門闆，帶著哭腔凄厲地喊道：「來人！救命啊！我娘！我娘她不行了！暈過去了！開門啊！」

　　門外的踱步聲停了。

　　那北境守衛顯然聽不懂她在喊什麼，但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弄得有些疑惑，粗聲粗氣地用北境話呵斥了一句。

　　棠雲婋拍得更急了，眼淚說來就來，聲音裡滿是絕望：「求求你！開門看看！要出人命了！」

　　她一邊哭喊，一邊側身緊緊貼住門邊的牆壁，對阿娘使了個眼色。

　　方青鸞會意，立刻軟軟地癱倒在地，發出沉悶的響聲，屏住了呼吸。

　　門外的守衛猶豫了一下。

　　裡面是兩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其中一個好像還出了事……

　　他嘀咕著，終究是放鬆了警惕。

　　鑰匙串嘩啦一響，鎖頭「咔噠」一聲被打開。

　　木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道光投進來，緊接著一個腦袋探了進來，想看看地上怎麼回事。

　　就在這一剎那。

　　緊貼牆邊的棠雲婋猛地用肩膀頂住門，防止它關上。

　　同時，原本昏死在地的方青鸞猛地彈起，右手胳膊勒過他的咽喉，左手狠狠扣住對方的後腦，緊接著，猛地一擰。

　　「呃！」守衛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眼睛一翻，軟軟地就要倒下。

　　棠雲婋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拖進屋內，方青鸞立刻配合地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光線。

　　黑暗中，隻能聽到母女倆有些急促的喘息。

　　棠雲婋伸手探了探那守衛的鼻息。

　　沒了。

　　「我，我太緊張了。」方青鸞手有些發麻，趕緊解釋。

　　她是想打暈這人來著，可一不小心，太緊張，用的力氣太大，就把人給直接弄死了。

　　「沒事，他本來就是敵人，死了也就死了。」棠雲婋安慰阿娘。

　　「本來打暈是想之後可以審問他，但他好像聽不懂咱們說話，活著也沒什麼用。」

　　棠雲婋安慰著她，手下的動作也沒停，迅速摸索著開始剝那守衛的外衣和帽子。

　　「阿娘，你拿好他的刀。我們時間不多，才換班不久，下一個來換班的至少還得大半個時辰。」

　　她語速飛快，手下利索地將那身帶著膻味的北境服飾套在自己身上，雖然寬大了些，但束緊腰帶，戴上帽子壓低帽檐，勉強也能糊弄一下。

　　「我出去探路，看看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想辦法把消息送出去。您就在這裡守著，」

　　棠雲婋系好最後一根帶子，將昏迷的守衛拖到角落裡。

　　「阿娘，等下一個來換班的，如法炮製，打暈他，我們就有兩套衣服，行動更方便。」

　　方青鸞握緊了那柄彎刀，冰涼的刀柄讓她鎮定不少，但眼裡還是湧上擔憂：「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沒事，我機靈著呢。」

　　棠雲婋壓低聲音，湊近阿娘耳邊，快速交代。

　　「阿娘，萬一我出去後遇到變故，沒能及時回來。您就打暈下一個換班的，換上他的衣服，想辦法混出這個府邸，去石盤城的大雨巷。」

　　「巷子最裡頭有家棺材鋪，那有霍家軍的暗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