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傢夥……」

　　謝翊寧拿起一條油光發亮，硬得能當棍子使的臘豬後腿，掂了掂分量，哭笑不得。

　　「父皇母後這是怕我在邊關餓著？所以給我準備了整整六大箱臘年豬當生辰禮？」

　　棠雲婋也沒想到帝後的生辰禮會這般……

　　嗯，別具一格！

　　熏得油亮亮的整豬劈成了兩半，碼得整整齊齊，臘排骨和臘蹄髈堆得冒尖。

　　還有專門一箱裝著臘豬肝、臘豬心，另一箱塞滿了灌好的臘腸，肥瘦相間，油光發亮。

　　最後那箱更是齊全，放了幾個臘豬頭，間隙裡還塞了豬尾巴，滿滿當當一個縫隙都不落。

　　「皇上和娘娘對王爺的愛，真是沉甸甸的啊。」棠雲婋忍不住感慨。

　　謝翊寧捏著眉心，又是好笑又是暖心。

　　送來那麼多臘年豬，父皇母後是多擔心他在邊關吃不上飯？

　　他扭頭看向棠雲婋：「婋婋可有想吃的？」

　　棠雲婋看著這滿滿當當的臘年豬，眼花繚亂，最後指了指他手上的臘豬腿。

　　「唔，吃這個吧。」

　　「行。那咱們就留這條腿下來。」謝翊寧大手一揮，將鳴珂和停雲叫了過來。

　　「除了這條豬後腿，其餘的全都搬到軍營裡去。今日本王請客，全軍加餐，給大傢夥添道硬菜。」

　　消息傳到軍營，大傢夥得知今日加餐，歡呼聲此起彼伏。

　　濃郁的臘肉香味瀰漫在整個營地裡。

　　將士們捧著碗，吃著香噴噴、油滋滋的臘肉飯，個個笑得見牙不見眼。

　　「王爺千歲！」

　　「臘肉真香啊！好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臘肉了！」

　　「王爺過生辰，竟然還想著咱們，對咱們也太好了吧。」

　　「我感覺像是在做夢，這臘腸也太好吃了點。。」

　　「什麼做夢，明明就是過年。不對，過年都吃不到這麼多好肉！」

　　軍營裡此起彼伏的感慨聲響起，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兵啃著臘豬蹄，眼眶有些發紅，忍不住對身旁的同伴低聲道：

　　「王爺這樣好的人，老天爺怎麼就不開眼呢？怎麼就偏說他活不過二十呢……」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周圍的喧鬧聲。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都想起了國師的那個預言——永安王謝翊寧，活不過二十歲。

　　可今天，他十九歲了。

　　沉重的悲傷壓在每個人心頭，他們忽然覺得碗裡的臘肉飯沒那麼香了。

　　……

　　棠雲婋和謝翊寧還有棠雲麒也吃上了香噴噴的臘肉飯。

　　飯後，喝了會茶，棠雲麒很有眼力見的先走了，隻剩他們兩人並肩坐在一塊，擡頭看向了窗外的月亮。

　　棠雲婋將腦袋搭在了謝翊寧的肩膀上。

　　她看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雖然離爹娘很遠，但心裡卻被一種寧靜的滿足感填得滿滿的。

　　「翊寧，」她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柔軟。

　　「你今天開心嗎？」

　　「開心。」謝翊寧回答得毫不猶豫，側過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低低地笑了起來。

　　「這是我過得最熱鬧、也最特別的一個生辰。」

　　有心愛的人親手做的面，有遠方家人的牽挂，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沉默了片刻，棠雲婋擡起頭認真詢問道：「那你有什麼心願嗎？」

　　她總覺得今天隻送了一碗長壽麵不夠，想知道他有什麼心願，之後可以再補送一些東西。

　　謝翊寧看著她被月光鍍上一層柔光的臉龐，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有些癢。

　　他收緊了攬著她的手臂，目光灼灼，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點了點頭：「有。」

　　棠雲婋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謝翊寧一字一句道：「我的心願就是，往後的每一年生辰你都能陪在我身邊。」

　　簡單的一句話，卻是最鄭重的承諾，重重砸在棠雲婋的心上。

　　以後的每一年都有她陪伴。

　　這許諾的不就是一輩子麼。

　　想明白這一點，棠雲婋的臉頰驀地染上緋紅，心跳如擂鼓，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可聞。

　　「謝翊寧。」她低低地喚他的名字。

　　「嗯？」謝翊寧低頭看她。

　　棠雲婋鼓起勇氣開口：「你閉眼，我給你一個驚喜。」

　　謝翊寧猜到了所謂的「驚喜」是什麼，但他還是順從地閉上了眼眸。

　　棠雲婋雙手捧著他的臉，飛快地往他的唇上印下一個吻。

　　「我答應你，不止是你的生辰，以後的春夏秋冬，日日年年，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謝翊寧猛地睜開了眼睛。

　　見棠雲婋害羞得想離開，他反客為主，攬住她的腰肢不讓她走，隨後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帶任何侵略性，繾綣而綿長。

　　棠雲婋先是僵了一下，隨即閉上眼，生澀卻又配合地回應著。

　　周圍的一切彷彿都消失了，隻剩下兩人交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謝翊寧的吻越來越重，從溫柔變成激烈，棠雲婋幾乎要喘不上氣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謝翊寧才依依不捨地稍稍鬆開了她些許。

　　兩人氣息微亂。

　　棠雲婋一下子從他懷裡跳開：「夜、夜深了，我先回去歇息了！你早點睡，明天見。」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

　　謝翊寧看著她慌忙逃離的背影，無意識地用指尖輕輕撫過還殘留著她溫度和氣息的唇瓣，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

　　說他的王妃膽子小吧，她又敢主動吻他。

　　說她膽子大吧，她又在接吻之後落荒而逃。

　　真是讓他……

　　越陷越深，欲罷不能啊。

　　*

　　因為這個吻，謝翊寧十九歲生辰的這個夜裡，做了一整晚的美夢。

　　翌日清晨醒來後，他打開門一看，整個人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