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元宸不緊不慢地開口：「今日朕拋出女子科舉之議，雖是為解九梔封賞之圍，卻也並非全然是虛言。」

　　他看向她，目光溫和而堅定：「朕想著不如先在京城先設一處女子書院，不拘出身擇優招收女子入學，讀書明理，習學經史、算數或者部分實用技藝。此事朕想交由你來全權操持。」

　　「隻要是您想讓臣妾做的，臣妾都會做好。」沈清梧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謝元宸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慢慢和皇後解釋自己心中的想法：「此事，朕思量有三。」

　　「其一，這是利國利民的新政。若能辦成此事讓天下女子有書可讀，有才可展，這便是澤被後世的功績，將來史書上必會重重記下你這位賢德開明皇後的名字。」

　　說到最後，他有些揶揄地看向了皇後：「這難道不比多管理幾個後宮妃嬪有意義得多？」

　　沈清梧聽到他前邊那些話，正感動得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皇上為她考慮得如此深遠。

　　緊接著就聽到了最後一句調侃的話。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謝元宸：「皇上，您又取笑臣妾。」

　　謝元宸笑著繼續說了下去：「其二，那些大臣們急著想把女兒塞進後宮，圖的無非是姻親之誼，權勢攀附。既然如此，朕就給他們指條明路。」

　　「讓他們把精心培養的女兒送去讀書，將來憑真才實學考取功名，堂堂正正立於朝堂，一樣能光耀門楣，為國效力。到時候，他們是忙著爭後宮之位，還是督促女兒寒窗苦讀，搏個前程？」

　　「把內帷爭寵的心思轉化為在朝堂上建功立業的雄心，於國於家，豈不更好？」

　　沈清梧聽到這裡已然完全明白了他的深意，不禁莞爾：「皇上這是釜底抽薪。如此一來，倒真是堵住了好些人的嘴。」

　　她心中對皇上欽佩不已。

　　這法子既化解了選妃壓力，又將人才引向了正途。

　　「其三，」說到這，謝元宸的神色鄭重了些。

　　「你看九梔，若非有幾分機緣和自身膽識，一個民間女子縱有通天之能又何來出路？我大虞疆域日漸遼闊，未來海上事務必將愈發繁重，需要的人才不計其數。」

　　「開設女子書院，選拔人才，不拘一格。讓那些有心氣有能力的平民女子也能有一條晉陞之階，或許可以挖掘出更多如九梔那樣甚至比她更優秀的人才。這對大虞而言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他說完，含笑看著沈清梧：「此事關乎禮法舊俗，推行起來必是阻力重重，絕非易事。清梧，你可願意接下這個擔子？」

　　沈清梧聽著心潮澎湃，隻覺得自己先前囿於後宮之事實在太過淺薄。

　　她迎上謝元宸的目光，鄭重點頭：「皇上深謀遠慮，臣妾佩服。」

　　「此舉於公，可為國家廣納賢才，開啟民智；於私，亦能安文武百官之心，解後宮之困。於情於理，皆是善政。」

　　「既然皇上信重，將此重任交託於臣妾，臣妾必當竭盡全力，細心籌劃，逐步推行。總要叫那些人看看，女子之力未必就遜於男兒。」

　　說到這，她忍不住露出了一抹靈動的笑：「這可比打理鶯鶯燕燕的後宮，有意思多了。」

　　謝元宸聞言朗聲笑了起來，緊緊握住她的手：「好！有清梧此言，朕便放心了。你我夫妻一體，共擔風雨，同創盛世。」

　　*

　　領了授官的聖旨後，九梔對著聖旨悄悄哭了一場。

　　她從未想過自己一介孤女，無家世背景，竟然能走到今日這一步。

　　她擦掉了眼淚，起身去了書房尋找棠雲婋。

　　她心知肚明，縱然她在海外是立了一些功勞，但如果沒有王爺王妃在朝堂上全力為她陳情、爭辯，沒有皇上對王爺王妃的信任以及對人才的破格任用，這「靖海都尉」的官身是絕不可能落在她頭上的。

　　「屬下九梔，叩謝王妃提攜之恩。」見到棠雲婋，九梔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跪下行了一個莊重無比的大禮。

　　這不是下屬對上級的禮節，更像是弟子對恩師的由衷敬謝。

　　棠雲婋起身，親自上前將她扶了起來：「快起來，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大禮。」

　　九梔卻堅定地搖頭：「若無王妃當初允我隨行出海，若無您在朝堂之上為屬下據理力爭，屬下絕無今日。您的大恩大德，屬下永生難忘。」

　　雖然她之前已經想過了，若季家人嫌棄她是一介白身，她大可以不嫁。

　　但她萬萬沒想到，王妃替她談妥婚事之後竟然還入宮求了皇上給她封官。

　　她如今的官職比季行舟還高，她怎麼會不感激。

　　「傻姑娘。」棠雲婋一臉心疼地看著她。

　　「我確實在皇上面前為你說了好話，但最終讓皇上做出決定的是你自己的功績和能力。你所展現出的膽識、武勇與擔當是朝中許多鬚眉男兒都未必能及的。」

　　「這靖海都尉一職，是你用你的劍、你的智慧、你的血汗，為自己掙來的。」

　　從前她也沒想到，上一世給景王當小妾的九梔這一世竟然能有這樣大的造化。

　　按著她的性子，想必上一世留在景王身邊並非所願。

　　好在這一世，她重新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也收穫了一個真心待她的夫君。

　　棠雲婋發自肺腑地替她感到高興。

　　九梔聽著她這番推心置腹的話，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棠雲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著安慰道：「不必總覺得欠了我什麼。你有了官身，有了前程，將來與小季太醫成婚亦是門當戶對，無人再敢輕視於你。這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我希望你站得更高，走得更遠。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告訴天下人，女子亦可憑藉自身能力建功立業，封官授爵。」

　　「是。屬下日後在朝堂之上定兢兢業業，絕不辜負王妃的期盼。」九梔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