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1章 老登,跟你姑奶奶玩耍嘴皮子,陽奉陰違這一套?
趙剛見夏黎有些驚訝的模樣,倒是沒想過夏黎身體素質會變態到從來不生病,隻以為她詫異的是「難道別人都不是這樣嗎?」
他繼續給夏黎解釋道:「您是老師,是國家幹部,屬於高級人才,享有的是公費醫療。
國家機關、事業單位工作人員的醫療費用都由財政出,所以您生病了是不用花錢的。
但咱們這裡不一樣,咱們這廠沒賣給您之前是國營企業,礦工們是企業職工,轉給您後就變成了私營企業。
而無論是國營企業還是私營企業的員工,都不享有公費醫療的待遇,咱們這邊一般都是勞保醫療。
雖然咱這廠子已經公改私,但您之前說過,管理方式照舊,我們就延續了勞保醫療這項政策。」
這也是為什麼現在許多廠子公改私,工人人心惶惶的主要原因之一。國家對底層工人的福利待遇可能不高,但肯定會給基本的福利待遇,可轉到私人廠長手裡就不一定了。
有沒有待遇,降不降工資,全憑新接手的私人老闆良心。
國家現在沒有什麼強制的、行之又有效的規定,就算有一部分規定私營企業家為了賺錢也可能陽奉陰違,在背地裡搞點手腳,肆無忌憚地壓榨勞動人民。
好在他們老闆是個好老闆,一切福利待遇照舊,並沒有壓榨勞動人民,甚至還把勞動人民的性命放在第一位,比賺錢還重要,這就比許多私營礦主強得多。
趙剛繼續道:「勞工因工受傷,錢由企業從福利基金出,個人不繳費。
但工會這個錢不一樣,員工無論是自己有個三病五災,無論是不是因工受傷,或者是家裡人出了什麼事,工會都會代表工人前去探望。
隻不過這筆錢需要由專人審批,合格才能拿得出來。
這項政策確實是廠子裡的常態,不光是咱們廠子,其他廠子也都是這樣。
老規矩了,但某種程度上來講確實是對工人有利。」
夏黎來廠裡這一天,光聽大夥說「老規矩了」、「老規矩了」,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她能感覺得到,別看眼前這個趙剛看似對她恭恭敬敬,可實際上包括趙剛在內整個礦場的人才是認為他們是一方人,對他們是排外的。
「那就彆強制了吧,讓大夥自願。」
夏黎提議道,後世買個人保險不也是自願購買,反正她覺得廠裡收這錢去集體探望這事不太靠譜,這個明文的標準就不好定。
馬副廠長凝眉看向夏黎,心裡對夏黎這來來回回指指點點的模樣煩透了,還不得不好好地跟夏黎據理力爭:「這怕是不太好,有人交,有人不交,可卻都能得到工會的福利,工會那邊的工作怕是會不好做。」
夏黎也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她點點頭:「為了公平起見,大家自願繳納,10個月以上才生效,交錢的享有福利,不交錢的不享有福利就行了。
有些家庭困難的,一個月可能就差那5塊錢。」
就像她剛才聽到的那小姑娘說的,家裡孩子連肉都吃不起,哇哇哭,她爸生病吃藥沒有錢,家裡面還欠了一屁股外債,日子每天過得緊巴巴。
之前趙剛他倆也說過,要得到這筆補助,肯定得要符合規定,但顯然人家這種程度的不符合規定,那這錢交的意義就不大,還搞得生活都活不下去。
而公平待遇上,這就跟後世那保險一樣,交了保費的保險公司管,不交保費的保險公司自然不可能管,問題不大。
大家自負盈虧罷了。
不過五險一金到底是哪年開始的?醫保繳納還是有很大含金量的。
馬副廠長見夏黎又對廠裡的事強行指手畫腳,並死不悔改,完全就是暴君獨裁手段,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冷哼了一聲道:「這錢用不著的時候是用不著的,用著了的時候沒有才知道後悔。
如果到時候他們來工會哭天搶地的,夏同志不介意我報您的名號,說這是您決定的吧?」
夏黎被對方這直接硬懟的模樣氣笑了。
她恍然間有點能理解老夏每次看到她為什麼那麼不痛快了。
這一天天的,這不行那不行,說一句話有一百句話懟著,確實讓人心裡發堵到不行。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視線不偏不倚地看向馬副廠長,語氣有些玩味的道:「說唄,這就是我決定的,你不會事先商量好,讓大夥簽好合同?
自己同意的事,總歸不會反悔吧?
現在大夥家裡都不富裕,按我的標準來,應該許多人都能到達被扶持的標準,廠裡也沒個個扶持不是嗎?
我倒是想聽聽馬副廠長所謂的扶持標準是什麼?家裡有外債?家裡有人生病?還是一定要到吃不起飯的程度?」
馬副廠長活了這麼大歲數了,還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廠長,整個廠子裡誰不給他點面子?
他都已經好多年沒被人正面這麼懟過了,臉色頓時更加難看。
「那就按夏同志的意思來,反正這廠子是您的,如果工人出現什麼不滿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事。」
夏黎點點頭,「嗯,他們不滿確實不是你們能決定的事,但如果連工人的情緒都安撫不了,我覺得可能是領導的失職。」
說著,她視線看向臉色已經藏不住扭曲的馬副廠長,眼神裡帶上了幾分銳利的審視。
本就沒有多少耐心的她,現在耐心徹底被馬副廠長磨沒,很嚴肅地詢問道:「馬副廠長,我現在有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想要問你。
你是真的準備在廠裡面好好乾嗎?我對好好乾的要求不多,第一,順著我的意思來,第二,兢兢業業自己的工作並出成果,第三,不會做一些違法亂紀的事。
如果你想幹,麻煩你按照我的『好好乾』來,如果你不想幹了的話,我會立即批準,並且給你相應的離職待遇。
現在告訴我,你,還要繼續在這幹嗎?」
整個食堂鴉雀無聲,一個人都不敢說話。
馬副廠長臉色極其難看地看著夏黎,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放在桌下腿上的手,已經將褲子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他很想撂挑子就不幹了,他在廠裡工作37年沒功勞也有苦勞,現在被一個小姑娘指著鼻子罵「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滾」,讓他無論是身心都感到老驥伏櫪與卸磨殺驢的悲涼,恨不得掐死眼前這女人。
可他又捨不得自己這個廠長的職位,哪怕現在隻是副廠長,在這1萬人的大廠裡也相當於是土皇帝,有著相當不菲的地位。
如果他現在離開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果然,他就說,廠子不應該公轉私的,私人礦主沒一個好東西!
心裡煎熬了大概能有十幾秒鐘,馬副廠長在夏黎咄咄逼人的眼神中敗下陣來,最終隻能微微低下頭,垂下眼瞼道:「我會聽從礦主的領導,盡量更好地完成手上的工作。」
夏黎心裡輕哼了一聲。
心說,老登,跟你姑奶奶玩耍嘴皮子,陽奉陰違這一套?
老娘坑外國人的時候,都是往死裡坑,坑一回就能買好幾個礦。還擺弄不明白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