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2章 說誰閨女是猴呢?你閨女才是猴呢!
夏建國離開後,一路拉扯著滿臉氣不平八不忿的老沈上了車。
老沈沒好氣地坐在了車上,斜眼瞪了夏建國一眼,滿臉的不痛快,沒好氣地道:「你這人,就是太護著孩子了!你怎麼不讓我說啊?
你說說你,現在……哎!
你這身邊也沒一個人陪著,指不定什麼時候糊塗,要是在半路丟了怎麼整?」
夏建國無語地斜了老沈一眼,眼裡帶著毫不客氣的鄙夷。
「我這身邊天天帶著警衛員呢,我能丟到哪去?
我不認識路了,警衛員還能不認識路嗎?」
懟完了年輕時對抗路的好友,他這才嘆了一口氣,面上爬上毫不掩飾的愁容。
「我生病這事兒還沒跟孩子說。」
當父母的,這話是真沒辦法對孩子開口。
老沈當即眉頭擰得更緊,眼神不贊同地看著夏建國,語調微微拔高,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訓斥:「這麼大的事,你怎麼能不跟孩子說?
萬一在家裡人不知情的情況下,你真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家裡的人最後得到消息,隻會怨自己知道的太晚,到時候得多後悔?
你該不會連老黎都沒說吧?」
「沒沒沒!」
夏建國連忙對滿臉怒容寫著不贊同的老沈擺擺手,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目視前方,嘆息著解釋道:「這事兒老黎知道,我倆天天住一塊,怎麼可能瞞得過她?」
似是想到了什麼,他又長長地嘆了更深的一口氣。
「我這輩子……對得起國家,對得起人民,對得起黨,但唯獨對不起家裡人。
當初我家那事兒你也知道,家裡的孩子都被牽連,一起被下放。
孩子們那些年過得苦啊!我不想日子剛剛好起來,他們就又開始為我操心,一直也過不上省心的日子。
而且他們正是年輕力壯,該為祖國做貢獻的時候,不應該分心到我這個已經棺材埋到脖頸的老頭子身上。」
老大先不提,他是個男人,又是長子,撐起家裡的重擔是自古以來的傳統,知道這事兒最多是想往首都這邊調,或者想要把他接到西北那邊盡孝,不至於上躥下跳搞出來一大堆事兒。
可他們家小閨女每天都想吃飽了睡,睡飽了吃,腦子裡什麼都不想,開開心心地過日子。
也偏偏也是他們家這個小閨女心思最重,把她看中的每一個人都真心對待,如果知道她生病了,她都不敢想他們家閨女得多難過,又得操心成什麼樣。
一旦他得這病的消息暴露,他小閨女那樂天派的日子,大概也就走到頭了。
老沈也不是第一天認識夏建國,一看夏建國那眼睛裡面全都是故事,藏著說不出,帶著愧疚,甚至還夾雜著心疼,卻一句多餘的都沒說出來,就知道這其中肯定還有他不知道的事。
不過身為和夏建國年齡差不多的老頭,他隻能說夏建國這麼做不對,但如果換成他的話,他大概也不會告訴自家兒女。
「可憐天下父母心吶!」
老沈面帶複雜,忍不住嘆了一句。
車裡的氣氛有些壓抑,他轉頭看向夏建國,乾脆轉移話題。
「不過你這傢夥,居然還跟你閨女玩心眼!
之前明明知道你跟她說了,他也不會跟你走,還在那兒跟她一副不走不行的模樣。
你們家那小閨女,之前明明沒想那麼早走,結果被你那麼一催,還真就催成了!
真是一個猴有一個猴的拴法,你這老東西有點心眼全都使在你們家閨女身上了吧?」
夏建國:……說誰閨女是猴呢?你閨女才是猴呢!
夏建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也少在這跟我說這些!
敢情裝病騙你們家兒子回來相親,偷藏外面野小子給你閨女寫的情書的人不是你了是吧?
就你乾的那些事,放在我閨女身上,我閨女能直接追著你吵你二裡地!小嘴叭叭的能氣死你!」
倆老頭認識的時間實在太長,除了夏建國下放那段時間大家為了避嫌聯繫得少,這些年的通訊都未斷,誰家裡什麼情況,因為過於攀比也都對彼此了解得不得了。
倆人揭起短來毫不含糊,大有一副又要打起來的模樣。
兩個坐在前排的警衛員:……真應該把你們這相處的模式拍下來,回頭髮給你們的子女看,省著您二老每天都嚷嚷著子女不穩重。
你們兩個這麼大的歲數敢吵,那內容我們兩個都不敢聽!
夏建國在忙著跟老戰友鬥嘴皮子,夏黎在忙著帶孩子,還有學生,外加警衛員們一起做飯吃飯。
另外兩人此時也沒閑著。
夏黎暫時居住的小院隔壁院子,正房客廳內。
因為長久未刷新顯得有些灰禿禿的白牆上,掛著兩排6張黑白照片,照片之上還掛著兩個「一等功之家」的牌匾。
昏黃的燈光照在這面牆上,哪怕是在世俗理念裡有些陰森的黑白照片,在那「一等功之家」的襯托下,也顯得黑白照片中四男二女眼神格外堅毅。
滿屋的實木桌椅,刷著棗紅色的紅漆,看起來微微有些破舊。
老頭打開卧室內的大紅木箱子,伸手從裡面拿出一個紅絨布小盒子。
有那麼一瞬間,他看向那盒子的眼神充滿了懷念、不舍,以及化不開的難過。
回頭時,眼中的情緒盡數掩下。
他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到客廳那棗紅色桌子旁坐下,把紅絨布小盒子放在桌子上,朝著老太太的方向推了過去。
壓低嗓音,小聲道:「明天你拿著這個,去老大的駐紮部隊一趟吧。」
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心似是被人用手緊緊地捏了一下,瞬間窒息,又疼得厲害。
她猛地擡頭,眼眶通紅,含淚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老頭,嘴唇顫了顫,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發現的哽咽。
同樣壓低著聲音,低語:「你不是說……咱們不能麻煩組織,不能給老大丟人嗎?」
老頭嘆了一口氣,臉上無數的皺紋訴說著他所經歷過的歲月痕迹,以及歷經過的不願去提及的過往。
「本來確實是不想麻煩組織的。
但隔壁那孩子是個好孩子。
黑狗幫的人不是好惹的,事後必然會對那孩子進行報復,她幫了咱們,咱們不能連累她。
如果不是咱們的所屬部隊太遠,遠水解不了近渴,我也不會動用老大的這份情。」
老太太視線複雜地看著老頭,張了張嘴,半天也沒能說出話來,隻感覺嗓子眼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從嗓子到心口,一路都難受得厲害。
她擡手用手抹了一把眼淚,輕聲回應:「我知道了。」
深吸一口氣,老太太又長長地嘆了出去,聲音有些頹然,又有些釋然的無奈,「也好,那些人總是盯著丹丹她爸給她留的那些東西,咱們能一下子解決問題也好。」
老頭點了點頭,嘆息著道:「早點睡吧,明天一早,天一亮你就去。」
老太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