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三苦笑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看向一向沒什麼元氣今日卻難得提起精氣神，已經開始翻自己那些玩具準備招待弟弟的閨女，眼神更加柔和了幾分，眼底還隱隱閃過心疼。

　　「她兩歲那一年，就開始沒有規律地發熱，一直發熱了半個月，體溫燒到40度，呼吸急促，小小的孩子紅彤彤的，緊緊地閉著眼睛喘不上來氣，看起來可憐極了。

　　我和我媳婦借遍了親戚朋友才湊齊去醫院的錢帶她去看病，醫生的診斷是肺炎。

　　當時市面上有的，我們能用得起的抗菌葯都用了一遍，體溫一直在38~41度之間波動，除非等著它自己降，否則體溫就根本降不下來。

　　醫生也說不出來是什麼原因，就那麼來來回回地治著。後來我們去了一個大一點的醫院，醫生說她是肺結核咯血。」

　　說到這的時候，他視線看向夏黎，臉上的表情有些赧然。

　　「其實我當年騙了您。

　　我當時拿去賣的東西，並不是什麼祖上傳下來的古董，而是我去地下摸來的東西。

　　我當時實在沒辦法了，孩子的命危在旦夕，那麼小小的一個孩子在我懷裡，臉燒得通紅，難受都不知道怎麼表達，隻是吭吭唧唧聲音微弱地哭。

　　我當時就想著，隻要孩子有希望能活著，我就算是摸東西被人發現槍斃了也沒關係，至少不用看她活著受罪。

　　可當時破四舊，這些東西都燙手，就算賣都賣不了多少錢，對於一個壓根不知道病因在哪的病，就跟石頭砸進海裡一樣，根本經不起水花，就隻能靠中藥慢慢養著。

　　不過好在我後來碰到您，您心善，給了我一份每個月都有工資，還有獎金的體面工作，才能讓這孩子活到現在。」

　　夏黎聽到這事兒的前因後果，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不過還是直言道：「雖然挖人墳不對，但人命大過天，其餘的事都可以退讓。

　　如果換做是我，我也會在傷害活著的人，和傷害死了的人之間選擇後者。

　　隻不過孩子的病拖這麼多年，太遭罪了。」

　　隻不過她沒想到，這其中居然還有這麼多周折。

　　白血病被確診為肺結核，還是多家醫院進行診斷全都是同一個結果，一治就是好幾年，拖延孩子病情，這年頭醫療水平低到讓夏黎覺得有些匪夷所思的程度。

　　張老三見夏黎沒怪他，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一直藏在心裡的愧疚減輕了兩分，連忙樂呵呵地解釋：「您不用擔心，醫生說我們家芊芊這病3年多就能治好。

　　說來能發現誤診這事，還得感謝您和陸家幫忙給芊芊介紹了厲害的治肺的醫生。

　　小胡醫生特別厲害，給孩子一看就確診並不是肺結核，一番化驗之後，確診為白血病。

　　他當天就給我們轉到治白血病的科室，還讓人幫芊芊買了好多現在市面上不好買的葯。

　　孩子現在的身體已經好多了，都沒像以前那樣，時不時就昏迷，目前這孩子正在做化療，身體指標一直在好轉。

　　3年後，芊芊就也能像普通孩子一樣健健康康地長大，漂漂亮亮地打扮自己，活到壽終正寢。」

　　說到最後，張老三的聲音都忍不住哽咽，眼淚不受控制地淌下來。

　　他連忙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對夏黎道：「師長，我去洗個手，再給你拿別的吃的，你和小海獺先吃這倆。」

　　說完，也沒等夏黎回應，就起身快步走出休息室。

　　恩人對他們家的恩情他一輩子都忘不了。這恩情，他們家必然世世代代地好好還。

　　師長那麼強大，估計他沒有什麼用武之地，那他和閨女就把這份恩情全部還在小海獺身上。

　　夏黎和小海獺母子倆，看著張老三倉皇離去的背影，一時之間，心裡五味雜陳。

　　小海獺轉頭看向夏黎，那雙丹鳳眼跟他爸一樣，黑漆漆的，說話的聲音雖然依舊有幾分奶氣，卻已經向他爸看齊，稍顯刻闆：「媽媽，以後可以多給姐姐帶點吃的嗎？」

　　隻要能吃，身體就會健健康康的。之前姥爺家養的大黃吃了吃了耗子葯的耗子，整個狗都蔫蔫的。

　　後來，姥爺和姥姥天天都給大黃弄肉吃，大黃最開始不吃，漸漸地開始吃肉，並恢復正常食慾。

　　姥爺說，隻要能吃，就還能活著。

　　小姐姐不但弱弱的，看起來有點像去年弱弱的太爺爺，太爺爺弱弱了一陣時間，後來就不怎麼愛吃東西，再後來就死了。

　　小姐姐隻要能吃東西，大概就不會死了。

　　就算夏黎平時腦迴路跟自家兒子差不多，但這回也是真沒對上自家兒子那怕張芊芊不吃東西死那的離奇腦迴路，隻以為兒子是對和自己同齡的小芊芊同情，想跟小朋友分享自己的好吃的。

　　她在心裡忍不住感慨，能從他兒子嘴裡扒出來吃的，足以見得他兒子對張老三的感激有多重了。

　　嘴上答應的相當爽快：「行！」

　　夏黎本來是來看熱鬧的，結果她往外抻的脖子都快變成長頸鹿了，也沒看到說下午要過來的那人，心裡鬱悶到不行。

　　夏黎就這麼坐在小靠椅上，看了一下午兒子玩遊戲，一直到晚上關門，店裡都無事發生，隻能悻悻然地回家。

　　剛一到家，夏黎就聞到廚房裡傳來一陣香味。

　　別說，那味道有點像她爸做的。

　　夏黎脫了衣服，稍微洗了個手，立刻竄進廚房。

　　此時的陸定遠正端著一個放了一條黑魚的盆子往水池邊走，應該是準備處理魚。

　　夏黎樂呵呵地道：「做魚呢？」

　　陸定遠握著魚盆的手微微握緊了一下，端魚去水池的動作沒停，聲音十分冷靜地背對著夏黎輕「嗯。」了一聲，「稍微休息一會兒，魚做好了就吃飯。」

　　夏黎看著陸定遠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總覺得陸定遠今天好像有點奇怪。

　　平時她晚上回來，也不是沒恰巧遇到陸定遠做飯過，可往日裡她跟陸定遠說話，陸定遠起碼會回頭看她。今天甚至連回頭都沒回頭，明顯背影還有些局促，好像是在逃避她的視線一般。

　　看起來就有些不對勁。

　　夏黎：「你出軌了？」

　　一直沒回頭看自家媳婦的陸定遠：……

　　陸定遠面無表情地回頭，神色無奈地看著夏黎，「你就不能想我點好的？」

　　夏黎：「你都沒說話諷刺我，你肯定不對勁。

　　雖然我不覺得咱倆這婚姻期間，有什麼事比背叛還讓你無顏面對我，但現在給你一次機會，說吧！你到底幹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沒覺得自己今天哪露了馬腳，卻被媳婦一眼看出問題的陸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