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7章
那她課本上的那些男人字跡的筆記到底是誰寫的?
白裴川想來想去,最終將目光定格在霍則遇身上。
好像也隻能是他了。
白裴川到醫院實習也有段時間了,他所知道的宋幼瓊熟悉的軍區醫院的人,除了王老太太之外,也就隻有霍則遇了。
白裴川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猛地捏緊,就連喉嚨都彷彿被人掐緊了一般,一時間有些呼吸不過來,垂在身側的手緊了又緊。
偏偏田珞珞和高嫻君二人還在八卦的興頭上,完全沒注意到他的情緒變化,還在繼續追問著。
白裴川不是看不出來,這兩個女的表面上是在八卦他和宋幼瓊,實際上就像從前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女生一樣,最感興趣的其實是他。
她們像是在試探有沒有機會。
放在從前,白裴川三言兩語就能將這種情況處理好。
既不傷害對方的面子,又能讓對方記著自己的好,即便被拒絕了,也還是對他念念不忘。
但此時此刻,白裴川實在沒那份心情應付,甚至覺得這兩個女的聒噪得很。
田珞珞原本說話就細聲細氣的,語調柔柔糯糯,加上她原本就很崇拜喜歡白學長,在他面前,她說起話來,不免更輕更柔了幾分。
那語調猛地一聽,倒有幾分像是在撒嬌。
白裴川基本已經習慣了身邊女生圍繞的感覺,放在從前,他根本不會在意身邊的女生跟他說話是什麼語調,做了什麼動作,拋了什麼眼神。
畢竟這些東西他早就免疫了,有的時候,甚至一個女生在自己面前說了半天的話,他可能連對方身上穿了什麼衣服都注意不到。
所以學生時代,每次放學的時候,恰好聽到女生偷偷討論明天要穿什麼來,和他一組做學習討論,或是要特意打扮一下來見他,給他送情書的時候,他隻覺得無聊和可笑。
不論面對誰,白裴川都是點頭微笑,然後不著痕迹地拒絕。
然而今日,大概是因為心情煩躁的緣故,這些細節在眼前一再放大,變得格外令人煩躁。
就連這細聲細氣嗲嗲的聲音也格外讓他討厭。
他不免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田珞珞。
長相比不上宋幼瓊明艷大方,小家小氣的,皮膚比不上宋幼瓊白,也不如宋幼瓊會穿衣服。
——這麼多顏色,花裡胡哨的穿在一起,簡直像是開滿了雜花的花園,看著隻會讓人覺得眼暈。
還有這雙鞋,邊緣都臟成那樣了,也不知道刷一刷,聲音更是比不上宋幼瓊清脆悅耳。
在白裴川眼裡,這個田珞珞簡直從頭到腳全都是缺點,完全沒有一點可取之處。
這樣的人簡直是在浪費,她的時間。
如果不是看在她和宋幼瓊是好朋友的份上,他絕對忍不到現在。
白裴川一邊想,面色不由自主地冷了下來,嘴角綳成一條趨近於平直的線。
他天生習慣了,不會將厭惡表現的太明顯,但這副表情看起來還是有些嚴肅。
田珞珞說著說著,注意到他的神色變得有些疏離,語速慢下來,猶豫著,小心翼翼地開口。
「學長……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麼,讓你不開心了?抱歉啊,我這個人向來口無遮攔的。」
高嫻君也趕緊在旁邊幫忙打圓場。
「珞珞,你看看你,老是這麼愛八卦,學長和幼瓊的關係那是人家自己的事,你問那麼多幹嘛?」
「不好意思啊,學長,我們倆剛剛確實是有些冒犯了,你別生氣。」
兩個姑娘皆是忐忑惶恐,小心翼翼地望著他。
白裴川眸底的冷意迅速褪去,擡眼的瞬間,眼神一轉,唇角掛上笑容。
「說什麼呢,我隻是剛剛不小心走了一下神,想到等會還有急事要去辦,有些著急,所以可能神情看上去有些嚴肅。」
「但別誤會呀,絕對不是沖你們,也是我記性不好,一開始忘了這件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像模像樣地擡腕看了看時間。
「哎呀,你看,還有10分鐘,我的帶教老師讓我儘快給她回個電話……」
田珞珞得知白裴川沒有怪罪自己就已經很高興了,加上剛剛白裴川也確實有些心不在焉的,這也讓他的話多了幾分可信度。
兩個姑娘聞言更是不敢繼續耽誤他的時間,趕緊慌裡慌張地和白裴川告別。
「那學長你趕緊去吧,不耽誤你時間了。」
「我……我們剛好也要去上課了,學長再見。」
說罷,兩人有些尷尬地加快步伐,趕緊去教室了。
上課鈴已經打響,換教室的同學早已到達目標教室,走廊裡逐漸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明明應該是暖融融的,可也不知為何,白裴川總覺得透骨生寒。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剛好看見窗玻璃裡自己的倒影。
嘴角平直,甚至有些向下耷拉著,一雙眼睛依舊是一副多情的模樣,隻是眼瞳漆黑,眼神有些冰冷。
他對著玻璃中自己的倒影打起精神,試著調整了一下表情。
他剛剛是沒控制住自己的神色,讓自己看起來有些恐怖了嗎,怎麼把那兩個女孩嚇成那樣?
白裴川使勁閉了閉眼,又睜開,努力維持自己溫柔的模樣。
從前他一直覺得這張溫柔面具是與生俱來就生在他臉上的,讓他不論面對什麼人,都能偽裝得那麼完美。
這就是他的天賦,根本不用費勁偽裝。
然而今時今日,他忽然覺得,裝起溫柔善良來,竟然這麼累。
白裴川靜靜凝望著倒影裡的自己,皺了皺眉。
倒影裡的自己,竟然突然變得有些陌生起來。
白裴川這一刻,竟然開始懷疑自己一直這樣偽裝著是不是對的。
但隨即,他又否決了這個想法。
這些年,他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社交模式,這樣的社交模式讓他在平時的學習和生活裡獲得了巨大的利益和成就感,也讓他在家裡獲得了更大的生存空間,得到了父母更多的認同。
他就算能摒棄這副偽裝,也不想就此捨棄那些成就感,不想捨棄父母驕傲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