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0章 前世他拒絕和她當假夫妻
他擡頭一看,「自己」還在沙發上坐著,維持著剛剛看林初禾的那個姿勢。
陸衍川隻覺得奇異,眉頭緊皺,試探的上前想去拍「自己」的肩膀。
卻發現自己好像化作了一團透明的空氣,不論觸摸什麼,手都會從那物體中間穿過去。
根本碰不到任何東西。
他試著說話,面前的兩個人也聽不到。
陸衍川忽然意識到,他現在的狀態,就像那些記憶片段從腦海中冒出來時一樣。
他能看得見那些記憶的畫面,可卻不能參與進去,隻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被迫從頭看到尾。
隻是從前觀看自己記憶的時候,自己並沒有實體,而這次卻有了一個透明的實體。
陸衍川無奈,隻能皺著眉看沙發上坐著的那個自己作何反應。
他原本以為自己肯定會答應。
畢竟這幾乎已經是本能反應了,林初禾不論說什麼,他都想下意識的妥協。
更別說林初禾是紅著眼睛,如此楚楚可憐到模樣。
可是……
下一秒,他聽見沙發上的那個自己聲音冷酷道——
「不行。」
拒絕的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看見那個少女時期的林初禾肩膀狠狠顫抖了一下,發紅的眼睛裡滿是不解。
「為什麼?」
沙發上的那個他不帶任何感情,冷硬的轉過頭。
「我不能跟你當假夫妻,你的年紀還太小了,和我的實際年紀不符。」
「但凡明眼人,都能一眼看破。」
「這樣的偽裝,毫無意義。」
「如果被人識破,你承擔不起後果。」
「別再有這個想法。」
沙發上的那個他,話說的冷漠又絕情。
隻這麼輕飄飄的幾句,便將小姑娘鼓足勇氣想要幫忙的想法徹底擊碎。
林初禾緩緩低下頭去,眼睛更紅了。
對著光,他看見一顆接一顆的淚珠接連不斷的從她眼睫墜下,「啪嗒,啪嗒」的砸在衣料上,發出很輕的破碎聲。
這一刻,彷彿周遭的一切都靜了。
唱片機發出的喑啞樂聲也不知何故忽然斷了,更襯得周遭氣氛沉鬱的可怕。
陸衍川站在旁邊,看著那一顆一顆淚珠滑落,忽然體會到為什麼總有人喜歡將淚珠墜落的模樣形容成「斷了線的珠子」。
這樣大顆大顆的眼淚直接從眼眶中滾落,光是看著都讓人覺得悲傷心碎。
眼前的這個林初禾,與陸衍川認識的那個林初禾相似,卻又有很多不同。
除了長相之外,她的性格好像也比他認識的那個林初禾更脆弱。
她緊抿著唇一邊默默哭著,一邊無意識的死死捏著自己的手,捏的手掌一片發白也毫無知覺,還在不斷施加力道。
像是想要以此轉移自己的悲傷痛苦,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可事與願違,她越是這樣想就越是難過,最終還是控制不住,情緒爆發,抽泣出聲。
意識到自己哭出了聲,她趕緊擡手捂住自己的臉,將哭聲困在手掌內,聲音壓抑而低悶。
陸衍川站在旁邊,聽得心口一陣一陣發酸,忍不住想上前輕撫她的脊背,好好安慰一番。
可他擡起手才意識到,自己根本無法摸到林初禾。
正感覺失落,就望見沙發上坐著的那個自己與他的想法一樣,擡起了手。
隻是那隻手終究還是沒落下,停在林初禾後背兩指寬的距離,硬生生頓住。
他的表情幾經變幻,望著林初禾的眼神複雜難測,最終還是抿緊唇角,硬生生收回了手。
林初禾對他的這一系列動作並不知情,捂著臉哭了半晌,聽見旁邊沒有動靜,怕自己的哭聲惹他厭煩似的,將手悄悄移開了些,迅速道了句——
「對不起,我不想給你添麻煩了,可是我實在沒忍住,真的對不起……」
這句話說的斷斷續續,中間哽咽了兩次。
那強抑制悲傷的語調,聽的陸衍川鼻頭也跟著一酸,眼眶微微濕潤。
不知為何,如今的他好像特別能共情林初禾的情緒。
沙發上的那個他沒有看林初禾,全程低垂著眼眸望著地闆的方向,看不清眼中的情緒,半張臉隱沒在黑色帽檐下,顯得格外深沉難測。
林初禾抽泣半晌,努力控制著情緒,使勁擦了擦眼淚。
「我……我其實真的很希望自己從小就接觸組織,很早就參加訓練。」
「我真的很想為國家多做些事,貢獻我自己的一份力量,哪怕隻有一點點也好。」
「都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的力量雖然小,可千千萬萬個我這樣的人的力量凝聚起來,也能做成事。」
「可是……可是現在的我,連這一點點的力量都沒有。」
「我真痛恨自己,為什麼生在這樣的時代,這樣的環境下,卻沒有早點意識到這一點,沒有早點加入組織,現在想加入想做些什麼,卻不能了。」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我不想躲避,可是就算我不躲避也什麼都做不了……」
「這樣的我,和廢物有什麼區別。」
沙發上的他聽著這些話,皺著眉擡起頭,似乎有些心疼。
「別這樣說。」
原本擦乾了眼淚的林初禾聽著他的話,淚水又盈滿了眼眶。
她委屈、自責、懊惱,忍不住又落下淚。
「難道不是這樣嗎?」
「你知不知道,我不想要這樣被人保護著,什麼都不做,享受這樣短暫的安寧和平靜。」
她情緒越發激昂。
「我寧願死在敵人的拷打下,死在衝鋒的戰火裡,死在為國家做事的路上,那至少讓我能感受到我的血還是熱的,我還切切實實的活著,我還是個有用的人!」
「現在這個模樣算什麼?我什麼也做不了隻能乖乖待著,等待大炮轟進城,等著軍人來保護我,我就是個拖累!」
「我不想這樣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