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司真 林晨(三)
流言是堵不住的,隻會越傳越邪乎,傳到司真耳朵裡的時候,已經不成樣子了。
本該崩潰的司真,卻一反常態地平靜了下來,她不哭也不鬧,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沒過多久,居然要去上班了。
「你們單位也沒有什麼事兒,再歇幾天唄。」寧雨聽了女兒的決定,隻覺得心神不寧。
「媽,我沒事兒。」
司真笑了笑,眼中的明媚已經被淡然取代,那個被捧在手心裡的嬌俏少女,如今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模樣。
「要不再歇幾天吧。」
司真拉著她的手,「真沒事。」她靠在寧雨的肩頭輕嘆一聲,「都過去了。」
寧雨心裡酸酸的,心裡把林晨罵個半死,她並不知道事情的真相,隻覺得女兒遇人不淑。
「過去了好,過去了。」
寧雨眼眶發紅,為了女兒一直忍著。
「去吧!想上班就去,不想上班就回來,有爸媽在呢!」
「好,我知道。」司真就這樣靜靜地趴在寧雨的肩頭,淚水悄然滑落……
司真開始正常上班了,她沒有以前那麼愛笑了,人也瘦了許多。
關於林晨,她隻字不提,單位相熟的同事也不會在她的傷口上撒鹽,最多在背後議論幾句。
誰都知道司真的家世背景,沒有人願意得罪她。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林晨這個人就像真的從司真的生命裡消失了一般,沒有人再提起他。
而司真的生活似乎也回到了從前,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好似沒有什麼不同。
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司真像往常一樣去上班。一向很忙的姜顏,卻難得休息,一直把她送到大門口,還要再送一送。
「嫂子,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放心吧!」司真笑了笑,「我真沒事了。」
「嗯,好好上班,晚上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司真一笑,「你真把我當小孩子哄啊?」
「在我們心裡,你永遠都是小孩子。」
司真騎上自行車,「走了啊。」
姜顏看著司真的背影漸漸走遠,不由得輕嘆一聲,「造化弄人啊。」
她轉身就走,很快就來到了雷子和林晨居住的小院。
「怎麼樣?」
雷子搖了搖頭,很急迫地道:「怕是熬不過去了,他自己一點求生的慾望也沒有。」
姜顏進了屋,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林晨。
他的呼吸非常微弱,幾乎感覺不到,要不是靠姜顏的靈泉水撐著,這口氣早就咽下去了。
身後事已經按照他交代的準備好了,墓地也選好了。
對於林晨來說,他一無所有,像現在這樣活著,痛不欲生。
死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
姜顏怕他後悔,一直想留住他,可林晨說,他或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煎熬。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林晨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落在姜顏身上,帶了點點笑意,好像在說,你來了。
姜顏無奈地看著他,「想好了?」
林晨艱難地點了點頭。
雷子趕緊上前,遞給她一張字條。
「這是我們之前整理的,算是……遺言吧。」
姜顏的心猛地墜了一下,伸手接過字條。
上面隻有兩行字,林晨堅持不告訴司真真相。
真相對於她來說太過於殘忍了,與其讓司真知道自己經歷過的苦難,還不如讓他做那個負心薄情的劊子手,讓司真斷了念想。
姜顏看到這裡,忍不住看了林晨一眼,對方氣若遊絲,朝她眨了眨眼睛。
姜顏繼續看下去。
紙條上寫明了,他的財產全部留給司真,包括他的工資,還有這次救人發下的獎金和死後的喪葬費。
事無巨細,林晨交代得很清楚,讓姜顏看得心裡一酸又一酸。
特別是紙條的最後,嫁妝兩個字更是刺痛了姜顏的眼。
「他說這是他最後的請求。」
雷子心裡十分難受,他照顧林晨有一段時間了,知道他身世坎坷,如今又遭逢大難,眼看著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心裡不免生出幾分唏噓。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有人生來富貴命,什麼都不用做,就什麼都有。
有人生來勞碌命,累死累活半輩子,房無一間,地無一畝。
有人享受天倫之樂,也有人老來凄苦,無依無靠。
也有像林晨這樣,年紀輕輕,生命就走到了盡頭的……
無數念頭在雷子腦海裡閃過,他蹲在林晨的身邊,輕聲問他,「兄弟,你還有啥想說的沒?」
雷子拿出了二人交流用的字典,可此時的林晨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躺在那裡,眼前又浮現出第一次見到司真的場景,那麼美好,那麼難忘。
林晨喃喃地說著什麼,可是他已經沒有辦法發出任何聲音了。
雷子湊近了,仔細盯著他燒得變形的嘴,一字一字的分析著,「照……顧~好,她。」
姜顏點頭,「我會的,你放心。」
雷子的眼眶也紅了,「放心吧兄弟。」
林晨如釋重負地笑了笑,他終於不用再忍受疼痛了……
解脫了!
「兄弟,兄弟?」
林晨已經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雷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由得說了一句,「兄弟,走好。」
姜顏嘆了一口氣,「這裡交給你了。」
她轉身出了屋,站在院子裡,靠在牆上仰望天空。
好像這樣做,可以減輕心裡的不痛快一樣。
其實死人有什麼稀奇,這世界上每天都在死人啊!末世的時候,人命如草芥,遍地都是怪物。今天你還是有思想,有理智的人,明天被咬一口,也變成怪物了。
她身邊有那麼多人,熟悉的,陌生的,都離開了。
隻有林晨,讓她覺得最遺憾,最可惜……
小夥子踏實能幹,能吃苦,善良,對司真也真的很用心……
可惜就這麼沒了。
雷子替林晨穿了衣裳,打理遺容。
屍體很快就被送走了。
郊外的墓地,添了一座新墳,墓碑上,沒有名字。
不知道老天爺是不是也在為這個年輕人悲鳴,淅瀝瀝的小雨下了一周,基本上就沒停過……
墓園裡靜悄悄的,一把黑色的雨傘,突然出現在墓園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