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7章 先答應,做不做再說
新帝帶著一肚子的無奈、糾結和一絲微弱的期望離開了。他前腳剛踏出北境王宮(季如歌臨時接見他的議事堂),後腳,剛剛還表現得乖巧順從、恨不得對天發誓一定遵守所有條件的小皇子,瞬間就變了臉。
那副可憐巴巴、眼含熱淚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甚至帶著點狡黠的興奮。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總算走了……」小皇子嘀咕著,小臉上寫滿了「自由了」的暢快。
旁邊伺候的、原本屬於南境皇宮派來的貼身太監和兩位太傅,面面相覷,欲言又止。太傅甲小心翼翼地提醒:「殿下,陛下臨行前的教誨……」
「知道啦知道啦!」小皇子不耐煩地揮揮手,打斷太傅的話,語氣輕快,「什麼定期功課、按時寫信、遵守禮儀……那麼多條條框框,一一照做,還不得把小爺我給累死啊?」
他撇撇嘴,露出一副「我才沒那麼傻」的表情:「天高皇帝遠,父皇在京城,哪裡管得到北境來?再說了,季村長……哦不,季王上說了,在北境,就要守北境的規矩。北境的規矩可沒那麼多煩人的東西!」
太傅乙臉色發白,試圖勸諫:「殿下,此言差矣!陛下乃一片苦心,殿下身為儲君……」
「儲君儲君,整天就是儲君!」小皇子這次直接跳了起來,叉著腰,學著季寧平時訓他的樣子(雖然學得不太像),「在這裡,我就是來遊學的宇文珩(他給自己起的化名)!不是什麼儲君!你們倆,要是再啰嗦,我就去告訴季王上,說你們打擾我學習北境的新知識!」
這一招威脅十分有效。兩位太傅頓時啞火。他們深知這位北境女王的厲害,也明白小皇子如今在北境的地盤上,真鬧起來,吃虧的肯定是他們。況且,新帝的旨意也是讓他們「輔佐」而非「強制」,若惹惱了小皇子,導緻遊學失敗,他們回去也無法交代。
小皇子見鎮住了兩個老古闆,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就對了嘛!放心,該學的本事我不會落下,也不會給南境丟人。但是那些虛頭巴腦的繁文縟節,還有沒完沒了的功課書信,就免了吧!在北境,就要入鄉隨俗!」
他眼珠一轉,又補充道:「至於寫信嘛……等我玩夠了,想起來的時候,自然會寫一封報平安的。功課……北境學堂裡也有功課啊,做那個不就得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一臉苦相的太傅和太監,興奮地跑出屋子,去找鳳昭和李寧了。他可是聽說了,北境學堂可有意思了,不僅教識字算數,還教格物、地理,甚至還有戶外實踐課!比宮裡那些老掉牙的經書有趣多了!
接下來的日子,小皇子宇文珩(他堅持讓別人這麼叫他)徹底融入了北境的生活,並且將「陽奉陰違」發揮到了極緻。
新帝要求的「定期功課」?他直接把北境學堂布置的作業挑挑揀揀,選一些看起來比較「高大上」的(比如簡單的幾何演算、地理繪圖),隔兩三個月才敷衍地謄抄一份,派人送回南境,美其名曰「北境學業繁忙,此乃精華所在」。至於南境太傅專門給他準備的經史子集,早就被扔到了角落積灰。
「經常寫信」?更是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往往是南境那邊連著幾個月收不到隻言片語,新帝忍不住派人來問,他才磨磨蹭蹭地寫上一封寥寥數語的信,內容無非是「兒臣一切安好,北境飯很好吃,勿念」,氣得新帝直瞪眼又無可奈何。
「遵守南境禮儀」?在北境這個相對寬鬆自由的環境裡,尤其是在鳳昭和李寧的影響下,小皇子早就把宮裡那套規矩忘得差不多了。
他跟北境的孩子一樣在學堂裡搶答問題,在草地上打滾嬉鬧,甚至跟著季寧爬樹掏鳥窩(雖然每次都被季寧嫌棄笨手笨腳),活得那叫一個恣意快活。
兩位隨行的南境太傅起初還試圖糾正,但每次都被小皇子用「北境規矩」、「季王上說過」之類的借口堵回去,久而久之,也就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小皇子不闖大禍、人身安全無虞,便由他去了。他們自己也漸漸被北境的新鮮事物和開放風氣所吸引,私下裡研究起北境的教材和格物之學來。
小皇子如魚得水,學業(按照北境的標準)竟然頗有長進,尤其是對格物和地理產生了濃厚興趣,身體也壯實了不少,性格比在宮裡時開朗活潑了許多。
遠在南境京城的新帝,每隔一段時間收到那敷衍了事的「功課」和報平安的信,或是從秘密渠道得知兒子在北境的「所作所為」,心情總是複雜難言。
一方面氣惱兒子的「不肖」和「欺瞞」,另一方面,看到信中偶爾提及的學識增長和明顯變得健康的體魄,又隱隱覺得,或許這樣……也不錯?至少比在宮裡把自己憋出病來強。
他隻能自我安慰:罷了罷了,兒大不由娘(爹),隻要他平安,能學到些真本事,其他的……暫且忍了吧。反正有季如歌看著,也出不了什麼大亂子。
於是,小皇子宇文珩就在這種「天高皇帝遠」,自己說了算的愜意生活中,在北境度過了與他過去十幾年截然不同、充滿新奇與快樂的時光。
而他對北境的認同感和對鳳昭、季寧的依賴,也在這時光中悄然滋長,為他未來的人生,埋下了意想不到的伏筆。
反正這會小皇子是樂不思蜀,在北境如魚得水的。
就連枯燥無味的上課,都變得十分有趣起來。
不再是老古闆坐在書案前,拿著書闆著臉逼著他們背書,背不好就要打手,可疼可疼了。
小皇子表示以前被打過,記憶猶新的很,疼的緊。
但是到了北境,這種情況就消失了,總之他現在就很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