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替嫁被判流放,反手坑仇家上路

第1435章 送給大人們的禮物

  學堂的鐘聲敲響,宣告著傍晚的來臨。孩子們沒有像往常一樣各自回家,而是不約而同地聚在了巧手坊的大門外。夕陽的金輝給青磚牆鍍上一層暖意,工坊裡「咔噠咔噠」的縫紉聲也漸漸稀疏下來。

  門開了,婦人們帶著一身布匹和糨糊的氣味魚貫而出。阿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栓子,他臉上帶著一種少有的、混合著緊張和期盼的神情。其他嶺南婦人也都看到了自家的孩子,手裡似乎都攥著什麼東西。

  「娘!」栓子聲音有點發緊,幾步跑到阿桂面前,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油紙已經被他的體溫和緊張的手汗浸得微潮。「給……給你的。」他塞進阿桂手裡。

  阿桂下意識地接住,入手是沉甸甸、溫熱的觸感。她疑惑地打開油紙,一股濃烈的、熟悉的臘肉鹹香猛地撲了出來。

  紅亮油潤的臘肉塊,在夕陽下閃著誘人的光澤。阿桂的手頓住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塊肉。在嶺南,隻有年節祭祖,才能切下薄薄幾片臘肉,那是給祖宗和男人吃的。她記得昨天栓子回來,嘴角似乎沾著一點油星,問她臘肉香不香……原來……

  「我……我在散工巷糊紙盒掙的。」栓子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上殘留的糨糊疙瘩,「萬貨樓買的。」

  阿桂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

  她猛地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沉甸甸的臘肉,又看看兒子沾著糨糊、有些皴裂的手指。一滴滾燙的水珠毫無預兆地砸在油亮的肉皮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接著又是一滴。她慌忙用手背去擦臉,粗糙的手背劃過臉頰,帶來一陣刺痛,卻怎麼也擦不幹那洶湧而出的熱流。她隻能死死攥著那塊肉,肩膀無聲地聳動起來。

  小翠走到娘親林婆婆面前。林婆婆剛從和順居回來,手上還沾著擇菜留下的泥水印子。小翠把懷裡抱著幾樣棉布和棉線遞過去:「娘,給你做身新衣裳。」

  林婆婆愣住了,看著懷中的布料,手指下意識地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才敢伸出去摸了一下。布面柔軟,顏色也是她喜歡的。「你……哪來的錢?」

  「分草藥掙的。」小翠的聲音細細的,「我看你總穿那件補丁摞補丁的……也想娘穿上幾件新衣裳。」林婆婆接過布,沉甸甸的。她想起自己在和順居後院擇菜,手泡在冷水裡,指甲縫裡總是洗不凈的泥。

  這布,能做好幾件幹活的衣服。她摩挲著布面,想說句「亂花錢」,可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隻是把布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布滿皺紋的眼角迅速濕潤,渾濁的淚水沿著深刻的紋路蜿蜒流下,滴落在布匹上。

  阿土走到陳阿婆跟前。陳阿婆在看和順居的大竈,被煙火熏得眼睛總是紅紅的,手上也有幾處被燙起的小泡。阿土掏出那個粗陶小罐:「阿婆,這個給你抹手。攤主說治裂口凍瘡管用。」

  陳阿婆看著小罐,又看看阿土黢黑的臉和同樣粗糙的手。她接過小罐,拔開木塞,一股濃烈的藥味衝出來。

  她用指尖蘸了一點黑乎乎的藥膏,抹在手背一處被火星子濺到留下的紅印子上。藥膏帶來一陣清涼的刺痛感。

  她看著阿土,這個在嶺南就沉默得像塊石頭的小子,現在在北境背煤球,肩膀磨破了皮……卻用自己背煤球換的錢,給她買了藥膏。

  「好孩子……」陳阿婆的聲音啞得厲害,她擡起另一隻沒抹葯的手,想摸摸阿土的頭,手伸到一半,卻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轉過身去。瘦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不住的嗚咽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福伯的孫子鐵蛋、王婆的孫女小花,還有另外兩三個孩子,湊在一起嘀嘀咕咕,把各自掙的銅闆都掏出來,湊成了一小堆。他們跑到萬貨樓門口一個賣鞋的攤子前,比劃了半天,最終挑中了一雙厚實的、裡面絮著新棉花的棉鞋,鞋底納得密密實實。

  他們捧著這雙簇新的棉鞋,跑到了村東頭那片新栽了樹苗的空地。福伯和王婆他們剛收工,正拖著酸痛的腿腳往回走,手裡還捏著今天種樹掙的銅闆。

  「爺爺!奶奶!」鐵蛋和小花捧著棉鞋跑過去。

  福伯看著孫子遞到面前的棉鞋,又厚實又暖和,愣住了:「這……」

  「我們幾個賺錢買的!」鐵蛋大聲說,「在萬貨樓!您天天挖坑種樹,腳踩在凍土上,穿這個暖和!」

  說著又拿出一個放水的棉靴:「這個店員說防水的,爺爺奶奶以後就穿這個。你手裡的那雙就放在家裡穿著。」

  王婆看著孫女手裡捧著的棉靴,再看看自己腳上那雙磨得快透底的舊布鞋,鞋幫上還沾著洗碗的油污。她顫巍巍地伸出手,接過那隻鞋。

  柔軟觸感外面一層像是什麼皮革製成。她想起在嶺南,孫子孫女還小,餓得嗷嗷叫,她隻能把最後一點吃的省給他們……現在,孫子孫女用自己掙的錢,給她買了棉鞋……

  王婆什麼話也說不出,隻是緊緊攥著棉靴,把它死死按在胸口,彷彿要按進心窩裡去。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乾燥的塵土裡,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小點。福伯布滿老繭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著厚實的棉鞋幫子,渾濁的眼睛裡,水光在夕陽下不住地閃動。

  暮色四合,巧手坊門口、村東的空地上、回家的土路邊。嶺南的老人們、婦人們,手裡攥著孩子們用稚嫩雙手掙來的第一份心意——一塊臘肉,一匹粗布,一罐藥膏,一雙棉鞋……

  這些物件粗糙、簡單,甚至算不得貴重,卻帶著孩子們指尖的糨糊味、草藥的清苦、煤球的烏黑,也帶著萬貨樓明亮的燈火和喧鬧的氣息。

  他們擡起手摸了摸孩子們,心裡觸動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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